餐桌上的饭菜冷了热，热了冷，玄关的灯一直亮着，原本温存的屋子里格外冷清。

一道单薄的身影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渐渐冷却的饭菜，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慢的起身，像往常一样，钻进浴室洗澡，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钻进冰冷的被窝，蜷缩在一起闭上眼睛。

闻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一闭上眼争吵的声音就会在他脑海中响起，顾瑾白受伤而绝望的神情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晨光熹微时，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憔悴的青灰色，他麻木地从依旧冰冷的床上起来，走出房间。

餐桌上冷却的饭菜依旧在那里放着，昂贵的戒指随意放在客厅茶几上，昨晚没有人回来。

闻繁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拿上背包出了门。

他走在两年间走了无数次的路上，风刮在脸上像掺了碎玻璃一样刺痛，闻繁拢紧陈旧的围巾，头一回感觉这个地方这么陌生。

昨天争吵完之后顾瑾白就走了，饭也没有吃，他本来就低血糖，就这么出去了会不会晕倒？如果在街头晕倒了怎么办，这里会有人报警吗？

他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或许他应该和顾瑾白一样，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至于再次变成这种各自难堪的境地。

地铁的轰鸣声回荡在站台，他往旁边看了眼，这个点出现在地铁站的人很少，站台空落落的。

他手指悬在和顾瑾白的对话框上，犹豫半晌还是没落下去。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关心太多余了，前一天晚上还说了那样不留余地的话，把他们刻意掩藏不提起的难堪过往统统翻了出来，将他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受得了。

他呼了口气，走上地铁。

今天过后，应该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林斯予一大早见到闻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班上多了在做梦，见他魂不守舍地走进来，诧异地挑挑眉。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倚在收银台旁，问：“一大早的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闻繁说完之后又顿了顿，改口道，“算是吧。”

他犹豫了一下，问林斯予，“如果有人说不是真心对你的，还跟你说了两次，你会怎么样？”

这样的问题很傻，问林斯予只会得到嘲笑，可他现在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破天荒的，林斯予听见他的问题之后没有像以往一样用一种“是不是吃疯药”了的眼神看着他，他弯起的嘴角弧度平缓了些，反问道：“他跟你说他不是真心的？”

“不是，我是说如果是你听到的话，你会怎么样？”

“不会再联系。”林斯予说，“我为什么要跟一个不是真心对我的人有牵扯？这个世界上，真心最廉价，十个人有九个人都说自己有真心，如果这种廉价的东西都给不起，那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那个人身上，简直是疯了。”

每说一句，闻繁就越沉默。

这个世界上，真心最廉价。

可他连这样廉价的东西也不肯给顾瑾白，甚至连欺骗也不愿意，是了，世界上愿意奉上真心给顾瑾白的人千千万万，顾瑾白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抓着他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整个上午闻繁都不在状态，丢了魂似的，好几次差点被热水烫到，在第数不清第几次出错之后，林斯予终于忍无可忍地上手解他的围裙，头一回赶人走。

“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他进了趟休息室出来，从钱包里掏了沓钱塞进闻繁口袋里，推着人往外走，“自己出去找个地方玩，去去去。”

闻繁走出店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长叹了口气。

脑袋空白一片，他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在店门口站了会儿，捏着钱又走进了地铁站。

他在骑士桥附近下了车，循着记忆七拐八拐，找到了他们前几天来吃过的那家私房菜。

还没到饭点，私房菜的门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打扫着卫生。

闻繁在店门口站着，里面的店员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亚洲面孔，拿着扫把走出来，说道：“您好先生，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店，您可以晚点再来，或者您有预约吗？我们开店时可以打电话通知您。”

闻繁摇了摇头，“没有预约。”

店员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道：“您现在预约的话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了，很抱歉先生。”

“需要我为您登记一下吗？”

闻繁看了眼店内，他和顾瑾白就坐在那个窗边的位置，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他不怎么记得了，好像说了很多话，顾瑾白不厌其烦的听着，他总是很耐心。

得到店员说可以预留位置的肯定后，他最后还是留了手机号，等一个月之后，他可以自己把那些没吃过的菜都吃一遍。

他坐上地铁回了家，他现在肚子空空的，应该要去吃饭才对，但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缓慢地走到三楼，他突然看见陌生的人站在家门口。

他上楼的脚步一停，谨慎地看着那人。

那人长着一副亚洲面孔，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见到有人上来迟疑了一下，问道：“是闻繁少爷吗？”

“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松了口气，露出个谦逊的笑：“我是来给您送午饭的。”

“送午饭？”闻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