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另外的陌生魂魄占据了身体,让一切变得很混乱、很陌生。冥冥之中,有什么失去了掌控,但一想到这种变化是李予带来的,他似乎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理性与感性不断交锋,带来一种莫名的眩晕感,好似他一松懈,就会落入永远也爬不上来的陷阱里,偏偏他甘之如饴。
王唤不觉得他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就意味着李予也会有,但是李予对他的亲近不全是错觉,只是王唤想不明白,他一个家世清白的大家公子为什么要和土匪有不清不楚的来往?黑龙寨值得他冒险深入吗?
又或者是他在登阳的故旧并不能替他摆平眼前的麻烦,所以才要蓄意接近,想让王唤放松警惕,然后借机逃离?
如果是这样……
土匪本来就是靠抢才能生存的。
王唤眼睫轻颤,将那有如惊涛骇浪般的汹涌情绪尽数藏在眼底。
“你要和我一起住?”
这间屋子陈设虽然很简单,像是个临时的住所,可是处处都充满生活的气息,显然此前一直是王唤在住的。
“当然。”王唤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堆着几分尚未完全收敛起来的波澜,他粗喘一口呼出几分戾气,故作姿态地说,“黑龙寨占山至今,从来只有我们抢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抢我们的份,你是头一个,在你的家人把钱送来之前,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他说着,起身和李予拉开些许距离,转身解了身上的皮甲,挂到衣架上。
白日的时候天气热,闷出满身薄汗,等到入夜天气渐凉,汗水便连着衣服贴到身上,实在让人不舒爽,李予抬手摸向脖颈,只觉手心粘腻,就问:“院中可有水?我要沐浴。”
“别太把这儿当成自家。”王唤气恼地怒斥,然后转头朝门外大声喊,“来人,打水!”
外头守门的土匪们听见声音立刻推门进来,拎着一只快有半人高的大木桶往返院中,来回几趟便把浴盆灌满,随后提起大桶出去,继续守门。
“我还要换洗的衣服。”
王唤回头怒目而视,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浴袍,兜头扔到他身上。
李予揪着衣裳的一角,把浴袍扯下来,团成一团抱进怀里,走到屏风后宽衣。身后王唤好似不散的阴魂,跟着他走进屏风,他就站在旁边死死地盯着,恨不得把李予盯出个窟窿来。
夏日炎热,身上的衣服穿得本来就少,李予解下外袍,就只剩下件贴身的素纱单衣,山风自窗缝中挤进来一片,便让这纱衣如流水般贴着身体流淌。昏黄的灯火摇摇欲坠,透过衣衫隐隐约约照出身体的轮廓,像是有一层朦胧的光拢着他,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要一直在这里盯着我吗?”
“我说了,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一步。”王唤说。
“当家人就这么怕我跑了?”李予好似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眼神,拨了拨桶中清水,便解开头发,轻轻一跃,像一条小鱼一样落入水中。
王唤捡起落到地上的衣裳,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把衣服随手挂好,俯身撑着浴桶,伸手捧起一捧水凑到李予脸边好似要替他洗脸,却在将要碰到时任由水从指缝中流走,只用潮湿、粗粝的手掌捧起李予的脸颊,逼他仰头与他直视。
“跑?你跑不了。我若瞧不见你,你那几个仆从一个也别想活。”
他轻轻摩挲着李予的脸,已经不屑于再去掩饰眼中的欲望。那双瞳孔黝黑、深邃,好似无底的深渊要把李予整个吸进去。
“要下来吗?”李予突兀地问。
“什么?”
“我说,你要下来吗?”
王唤仿佛才听清楚,撑在水桶边缘的手猛地收紧:“我是土匪,不是君子,李公子你不明白吗?”
“君子不会做抢人的行当。”李予拨开他的手,生气地说,“我没有让别人看着沐浴的习惯,你既不肯服侍我,那就请出去吧。”
王唤瞧了他许久,怒冲冲地解开衣裳,临到下水时从背后捂住李予的眼睛,直到身体全部浸入水中才松手。
本来合适的水位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暴涨,挤得桶里的水大肆外溢,顺着淌到地板上,粼粼水波中,灯火与人影一同摇晃,让这小室更加拥挤。
清凉的水让王唤头脑短暂清醒,可这不足以浇熄他的热情,甚至因为与人肌肤相贴变得更加灼热。
“怎么,这也要收钱吗?”
背后的身体很烫与李予一触即离,大约是因为用了同一株丹参草塑造身体,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唤的躁动,也因此而受到牵连,跟着燥热起来,他用清水扑了一把脸,好让脑子清醒些,无奈效果实在微乎其微。
“那怎么敢?”王唤直起身猛然逼近将李予完全笼罩进他的阴影里,水珠从他身上滚过,落入桶中敲出极具压迫感的急响,“我来服侍公子沐浴。”
李予被他堵进角落里,左右都无法伸展身体。
“李公子,”王唤没有碰他,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装得什么大方?”李予抬眸回望,“这山上不都是你的人?”
他没路可跑。
如此清晰的认知让某些杂念疯涨,欲望终于烧断理智。
王唤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一把将人捉过来重重地吻上去,像是冲出笼子的野兽疯狂探索,李予被这猛冲撞到桶上,随即又被他大力拉回去,禁锢在怀,过分猛烈的热情几乎让李予招架不来。
流水哗啦作响,王唤将这公子捧起来,让他高高在上,欣赏他坠落,欣赏他意乱情迷。
从那不得不依靠他、渴求他的手中攫取快乐。
他听着李予在他耳边低喘、失态地呻吟,便越发得意。
李予扶住他的肩膀,止不住颤抖,王唤还在不断往身上泼水,尽心尽力地服侍。
手上、身上都是水,到处都在打滑,让李予没有支撑,他不安地抓着王唤的头发寻求一丝慰藉。
他高高地扬起脖子,快要喘不上气,下意识地想要王唤慢一些。
“应、应觉……”
晃荡的水声戛然而止,王唤好似被人当头一棒敲在头上,身体骤然冷却。
李予趴在他肩头意识尚未清醒,只觉得握在腿上的手猝然发力,快要把他的骨头碾碎,随即耳尖一疼,森冷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钻进耳窝:
“你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