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土包上部被掀飞,爆破时的轰声穿云裂石,刹那间狂风肆虐,飞沙走石,沙漠之上短暂地掀起一阵沙尘暴,疯狂旋转的飓风遮天蔽日,把周遭的一切都吸进漩涡里,有如飞速转动的镰刀将妖兽搅碎,就连骨头都不可避免地被搅成了碎渣。
哀嚎声遍野,不一会儿半边天空都被染成红色,血暴势如破竹,浩浩荡荡地向前进发,待到停下时,天空猛地洒下一阵血雨。
血色中一道耀眼的金光破空袭来,把大地轰出一道深坑,两岸黄沙飞溅,似洪水排山倒海地冲向四周,狂奔的妖兽们纷纷被这沙浪活埋,不等它们把身体刨出来,眼前金光一闪,脖颈血水喷出三丈高,脑袋已经咕噜噜地随着流沙滚进坑里,很快将大坑填满。
来人已经落入兽群中央,而这群早已丧失理智的妖兽却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嘶吼着扑上来,反而是争先恐后地尖叫逃离。
一时间,一团又一团的妖兽没头苍蝇一样地互相撞击、踩踏,浑然乱成一片。
枪,没那么难用。
李予带着王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兽群中来回穿梭,招式大开大合,摧枯拉朽,所过之处一颗颗头颅此起彼伏地飞扬,惶恐的惊叫声总是慢人一步才能从天上幽幽地传下来。
直到身旁清出一片空地,李予才短暂地收手。王唤下盘很稳,步伐也流畅,无需李予特别去纠正就能跟得上来,他觉得王唤好像是学会了,因为他学什么似乎都很快,抓住一个锚点就能顺藤摸瓜,然后无师自通。
但是他学坏的时候好像更快,折腾人的时候尤其如此,让李予完全招架不来,而且这人很会藏,总让人看不出端倪来。每回他要作弄李予,李予都猝不及防地中了他的圈套,乖乖地束手就擒,只是王唤也没明白,他是没看出来,还是没想看出来。
抓在枪杆上的手交叠,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重重,来回奔驰的兽群熙熙攘攘,撕扯着衣裳的狂风呜呼哀嚎,到处都很吵闹,王唤却觉得心很宁静。
因为有一处归属,所以无论什么样的风风雨雨都无法撼动这一刻安宁。
“弟子略有所得,请为始君一战。”
李予松开了手,将无懈交给他:“去吧,我看着你。”
这把威名赫赫的神兵完全落入王唤手中,光芒似乎并不比在他主人手里逊色。
妖兽们被他手中枪震慑,随他前进的步伐惶恐地退后,半晌它们才反应过来,站在他背后的人已经不在。
他,只是虚张声势!
它们看着这个还在上前的人面面相觑,继而一波一波涌上来。
可是无懈依旧凶悍,枪如其名那样无懈可击,兽群在如狂风暴雨般凶残的重攻之下溃不成军,想逃离已经来不及。等到最后一只妖兽倒下时,王唤也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他扶着枪杆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转回身后,看向李予。
李予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一直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李予好似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与些许渴望。
……还有说不清的满足。
看吧,我可以为你拿下一战,也可以为你挡住严寒风霜。
直到这时,李予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王唤也像他一样渴望被人期待,被人依赖。
迈向他的脚步逐渐加快,彻底奔跑起来,李予好似一只候鸟,迫不及待地回巢。
他扑到王唤身前,膝行两步,被人抱着拉进怀里,他捧着王唤的脸颊深深地吻上去,高高地仰起脖颈,引颈受戮。
“我还以为又把你弄丢了。”李予趴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有说出心中恐惧的勇气,他其实没有看起来那样冷静。
王唤双臂环着他,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听见了他的诉说,听见了他的害怕:“我不会丢,我哪儿都不去,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不好。”李予摇摇头说,“你要走,要去看天高海阔,要去看苍茫大地,别怕我找不到,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好,我去,和你一起去。”
风暴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就此停息,黄沙也依旧滚烫,光与热都在歇斯底里地撕扯着纠缠不清的人。
它们通通都被王唤挡在身后,好似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一行人陆续闯入最后一块画屏中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尸山血海无边无际,这不是个诉情的好地方,却有两个深情缠绵的人相守相依。
谁也没有办法打扰他们。
他们只能退避三舍,待在角落里等待。
那个不见光的坑底,初峥嵘和萧客双臂环胸,百无聊赖地踢石子,一左一右地杵在出口处当门神。林琅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地对着石壁自闭,凌群玉坐在巨大的石头上抬头望着天,不知道数的哪门子星星,而赵鱼白颓废地坐在地上打瞌睡。
被等待的二人没有分出一点儿精力给他们。
“累吗?”李予问。
王唤已经睁不开眼了,抱着他的手却一点儿没松开,点点头“嗯”了一声。
“睡一会儿吧,我会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