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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营业结束以后。
蓝沁低头算了算账:感应灵石一天的光景,便携版已售出二百三十盒,标准版已售出四十套。
铜钱、碎银、银票在账本上化作数字,每一笔都是信任的重量。
她转身走回工坊。
屋里光线昏暗,桌上摆着新一批荆棘藤卫的种子,四颗一包,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写:“灵田防护屏障·荆棘堡垒,每套五百两。附赠种植说明书,每年免费维护一次。”
蓝沁抬起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南还有一百余家药商,要挨家挨户去推,五百两一套,不接受议价。”
周绍康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尽快安排人去实施这事。可是,一百多家药商,挨家挨户跑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况且,五百两不是小数目,我怕有些人……”
“怕什么?”蓝沁打断他,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有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包种子。红绳在她指尖穿梭,打结,收紧,一气呵成,一颗颗种子被妥帖地装进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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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蓝沁见周绍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江南舆图,手里捏着一支细狼毫,在图上慢慢圈点。
舆图是前朝绘制的,绢帛已经泛黄,边角有几处虫蛀,但山川城池的脉络依然清晰。
金陵城在图的中央偏南,用朱砂标着一个红点。
红点周围,分布着上百个小黑点,那是江南大大小小的药商所在的位置。
周绍康先从这些黑点里挑出了十二个。
他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反复斟酌。
有的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有的画了道横线,有的看了半天又划掉。
最终定下来的十二家,分布在江南六府,每府两家,都是当地规模最大、信誉最好、最能带动风气的药商。
他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写下这十二家药商的名号和东家姓名,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来人!”他叫了声。
刘管事从门外应声走进来,微微躬身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王勇叫来,再把账房的李师爷也请来。”周绍康吩咐说。
刘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勇和李师爷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蓝沁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王勇是周家私兵的教头,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李师爷是周家账房的老人,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打算盘。
周绍康让他们坐下来,把那张写有十二家药商的宣纸铺在桌上。
“王勇,你从私兵里挑十二个人出来,要机灵的,能说会道的,见过世面的,不要那种只会抡刀子的莽汉。”
王勇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周绍康又对李师爷道:“你准备十二份空白契书,条款按照蓝田灵植工坊的标准格式,价格写五百两一套,付款方式可以商量,但价格不能降。”
李师爷凑近宣纸看了一眼,道:“公子要分头去送?”
周绍康说:“这十二家,是江南最有影响力的药商。只要他们点头了,剩下那九十多家就不用一家一家跑了,他们不点头,跑再多也没用,这叫擒贼先擒王。”
李师爷点头。
周绍康靠回椅背,徐徐道:“王勇挑好人之后,分批出发。每两个人一组,负责两到三家。不要一起去,前后错开三五天。到了地方,先住下来,摸清情况再上门。不要急着推销,先听对方怎么说。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人家不问,不要多说。尤其是……”他顿了顿,“不要提虞家。”
王勇愣了一下,道:“公子,不提虞家?可虞家已经在封杀咱们的渠道了。”
“正因为虞家在封杀我们,所以才不提。”周绍康看着王勇,说:“你提了,人家就会想:‘周家和虞家在斗,我掺和进去会不会得罪虞家?’你不提,人家只看产品。产品好,他就买;产品不好,他说什么都不要。生意就是生意,不要掺和别的东西。”
王勇恍然。
蓝沁看到李师爷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周绍康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石头城东边那个红点上,“第一批,先去这里。苏州府,万春堂。东家姓林,叫林远山。六十三岁,做了四十年的药材生意。这个人,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他转过身,对王勇说:“你去之前,让李师爷把林远山的资料整理一份。他的脾性、喜好、跟谁打过交道、有什么忌讳,越详细越好。做足了功课再上门,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王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师爷也跟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蓝沁看到周绍康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林远山的。
信的末尾,他写了几句话:“林世伯,家父在世时常提起您。说您做生意厚道,待人诚恳,是江南药商里最值得敬重的前辈。晚辈不敢奢望世伯立刻答应什么,只盼世伯给一个机会,让晚辈的人上门给您演示一回。是好是坏,世伯亲眼看了再说。”
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用楷书写着:“苏州府万春堂林远山老先生亲启”。
王勇带着人,匆匆忙忙赶去了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