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从灵田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小康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小中衣,蜷缩在被子里。小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样子委屈又可爱。
蓝沁在小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他。她伸出手,慢慢地、小心地把他嘴角的糕渣擦掉。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带着孩子独有的那种稚嫩的温度。
小康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娘”,含含糊糊的,像梦里喊的。然后又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蓝沁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回了里间。
夜渐渐深了。
蓝沁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银白。她望着那道月光,有些出神。
门被推开了。
周绍康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绍康,”蓝沁放下帕子,温柔道,“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抚住她的脸颊,他的手有些微凉的感觉。
“蓝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我想死你了。”
蓝沁看着他的眼睛。似乎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多的应该就是思念……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发烫。“我也想你。”她低语。
“你骗人。”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在边城的时候,连信都不给我写一封。”
周绍康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她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她的头。
他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是烫的,急促的,乱了节奏的。
蓝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眼底尽是疑惑不解:“我确实写了信。让驿站送的,写了三封,你当真一封也没收到?”
周绍康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驿站出了问题,有人在截她的信。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周绍康说:“驿站的信被截了,说明有人在盯着周家与边城之间的通道。”
他挥挥手,像是要把这些话都赶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们明天再说这些。”
蓝沁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胸膛是结实的,带着长久练武的结实,但衣服上却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
她感觉到周绍康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蓝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绍康,你是不是有话没对我说?”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他说:“我去过边城。看见你在城隍庙门口睡着了,殷无邪给你披了件斗篷。我站了两个时辰,走了。”
蓝沁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进来?”
沉默里,蓝沁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然后他说:“我怕进去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我怕看到你与别人并肩而立的模样,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把你拽回金陵的冲动,怕在那一刻,我会失去所有理智和分寸。”
周绍康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红唇,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的吻从发顶滑到额头,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角。
每一个吻都很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蓝沁闭上眼睛。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的,灼热的,像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