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胳膊绕过去,托住他的后背,摸到一片湿,那是他流的血。
他流了很多血,渗过衣料,沾湿了她的袖口,还在往外流,她手掌按住那块濡湿的地方,“绍康。”她轻声唤了一声,带着哽咽。
他没有应,眼睛半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贴在他颈侧,摸到脉搏还在跳,很弱。
她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去,探进他胸口。胸骨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有一根刺进了肺叶,血正在往里渗。
这个伤她能治,她前世在急诊见过。但她现在的灵力值只剩八十,不够。八十,连止血都撑不到一盏茶。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是冰冰凉凉的,嘴唇也是凉的,只有她手掌底下那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温热的血。“绍康,你别睡。你不要睡。”她说。声音虚弱而无力。
他没有回答。
她听见自己很重的呼吸声。她的手还在他胸口,灵力还在往外送,已经很细了,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
“蓝沁。”她听到好像有人叫她。她不确定,也没去理会。“少夫人。”又有人叫她。她听真切了。
但她的目光还落在周绍康紧紧闭着的那双眼睛上。
一双手掌覆在周绍康胸口。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来,像太极图一样旋转,两种力量同时作用于伤口:一种力量止血,一种力量生肌。
周绍康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
蓝沁的手还悬在那里,没有收回去。她看着周绍康的胸口不再渗血了,他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
殷无邪收回手。“他没事了。肋骨接好了,肺叶的伤口也封住了。”
蓝沁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擦掉周绍康嘴角的血痕。她抬起头,四下环顾,玄冥子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
她看着殷无邪,声音沙哑:"你……你修炼成了太极花阵?"
殷无邪颔首。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玄冥子消失的方向。"师父走了,今晚不会再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你怎么会知道玄冥子会来?"
殷无邪沉默了一瞬。"我收到你的传讯符,立即赶到周府,保护小康。"他顿了顿,"小康平安无事。但我到周府的时候,发现有人比我先到。"
蓝沁的手指猛地收紧,"是陆沉舟?"
殷无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低下头,那是蓝沁第一次看见殷无邪露出那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师叔摸进了小康的院子,"殷无邪说,"他想趁乱带走小康。"
蓝沁的呼吸停了一瞬,急道:"小康呢?"
"小康没事。"殷无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拦住了师叔。"
他顿了一下。"我用了太极幻影花。那是我刚练成的,我不知道它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的声音低下去:"太极幻影花不会伤人身体,但它会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一个人的恶越大,反噬越深。"
蓝沁看着他。"陆沉舟……"
"他看见了他自己培育的灭世藤。那株他用精血喂养了几十年的藤蔓,在幻象里从地下涌出来,缠住他的脚踝、手腕、脖颈。他看见自己的灵力被那株藤蔓吸干,像他当年对沈知微做的那样。"
殷无邪的声音带着颤栗:"他倒下去的时候,对他的灭世藤说了很多话,说他在帮它,说它不该这样对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蓝沁也没有再问,四周还是那样的安静。
蓝沁低下头,看着周绍康,他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凉丝丝的,脉搏一下一下,很轻。
殷无邪站在她旁边。他把周绍康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少夫人,我送你们回周府。"
蓝沁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殷无邪的手臂才稳住。她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声:"殷无邪,谢谢你。"
殷无邪一笑。"不用谢。你是郎中,我是病人。病人帮助郎中,天经地义。"
蓝沁愣了一下,"这句话是我对你说的。"
"我借来用用。"殷无邪说。
她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面走,月光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铺在灵田边上。
蓝沁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小时候被黑暗标记缠上灵根的那天,八岁,她也是这么怕的。
她的身后是安静的灵田,身前是金陵城微亮的轮廓。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