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孙姨娘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眼底的戒备像受惊的鹿。却道:"少夫人?真是稀客,快请进!"
"姨娘,我来送七夕的节礼。"蓝沁把瓷瓶递过去,动作轻缓,像是怕惊吓着她。孙姨娘接过去,低头看着那瓶红绳系着的瓷瓶,指腹在瓶口上慢慢摩挲了几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她的嘴唇动了动:"……多谢少夫人。"她的眼睛亮了一瞬,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
蓝沁点点头,没有多留。转身时,她听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还有极轻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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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的院子在正院西边,比孙姨娘那儿宽敞得多,廊下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红的粉的挤在一起,像争宠的妃子。
赵姨娘正在廊下喝茶,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嵌宝的簪子,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见蓝沁进来,她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她的目光落在蓝沁手里那瓶凤仙花染甲膏上。
"哟,少夫人来了。听说您今年七夕给各房都备了礼。我正想着,我的那份什么时候到呢。"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蓝沁把瓷瓶放在桌上,推过去,动作不卑不亢。"姨娘先用着。若觉得好,下次我再让人送。"
赵姨娘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她的动作很自然,和前面所有接礼的人一样。
但蓝沁注意到,她闻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几息。像在辨认它的气息。
"好香。"赵姨娘笑着把瓷瓶收进袖子里,"少夫人费心了。"
蓝沁笑了笑,没有久留。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首望了一瞬,扫到赵姨娘正低头看着袖口那个瓷瓶露出来的一截红绳,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月季的香气浓得发腻,蓝沁快步走过,裙裾带起一阵风,把那香气吹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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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甘青来报账。她进屋时带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她报完账,合上册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少夫人,今日还有一件事。午时,赵姨娘屋里的大丫鬟翠屏出府了一趟。说是回娘家送节礼,但奴婢瞧见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的东西,露出的那结红绳……像是咱们那瓶凤仙花染甲膏的样子。"
蓝沁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瞬,她抬眼:"是城南赵家?"
甘青说:"赵姨娘娘家的铺子,表面上是卖胭脂水粉的,但奴婢听说他们私底下也在收黑暗灵植的材料。"话毕,甘青低着头,等待吩咐。
"防着就是了。"蓝沁说,语气淡淡的。
但她心里清楚,赵姨娘不会就此罢手。
甘青应声退下。蓝沁坐在烛灯下,写完最后一笔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凤仙花的配方她不怕仿。
灵植精华油是用玉髓芝的提取物调的,市面上根本没有,那是她灵田里的秘藏。
但赵姨娘不会放弃,她就像水里的蚂蟥,闻到血腥气就不会松口。
周绍康傍晚的时候去了城外的庄子上,有急事需要他处理,至今未归。蓝沁站起来,吹灭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
她没有再多想,走去卧房睡下了。床榻上还有他残存的气息,淡淡的,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窗外,七夕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蓝沁闭上眼。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今夜且先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