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趋于平稳,陆妄的高烧彻底痊愈,日常依旧维持着沉默怯懦的模样,整日大多时间待在客房里,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辞缕一直记着两人沟通不便的难题,几番思索后,特意买了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递到陆妄手中。见少年一脸茫然,他便对着对方比划起手语,手势生涩又笨拙,动作断断续续,反复示意对方:没法开口说话交流,以后就靠手机发消息联络;平日里独自在家无聊,也可以拿手机打发时间。
陆妄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装作懵懂听懂的样子,小心翼翼接过手机,轻轻点了点头。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让辞缕心头踏实不少,只觉得总算找到了沟通的办法,一桩心事就此落地。
没过几日,辞缕临时接到工作安排,需要动身前往外地出差,行程足足一周。出门前,他拿出手机给陆妄发去消息:我要出差一个星期,这几天不在家。冰箱里备好了便当和食材,饿了就自己加热吃,乖乖待在家里,不要随意出门。
发送完毕,他又走到客房门外,隔着门板比划手势叮嘱了几句,确认屋内有了动静,才拎着行李放心离开。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整栋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待到周遭彻底听不到半点外界声响,陆妄脸上温顺怯懦的神情瞬间褪去。他把玩着那部崭新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整整一周无人管束,不必再时刻戴着伪装,压抑许久的松弛感涌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利落考究的便装,褪去平日略显单薄的居家服饰,身形挺拔舒展,眉眼间再无半分怯意,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气场。联系上相熟的同伴后,几人一同驱车,前往城中一处极为隐秘的私人酒吧。
这家酒吧独占一整栋独立楼宇,安保层级极高,门禁严苛,只对顶层圈层人士开放,外界鲜少有人知晓其具体位置,私密性拉满。包厢内灯光柔和,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桌上摆放着多款名贵酒水,氛围闲适又自在。
众人围坐一桌,举杯闲谈,气氛轻松融洽。
坐在陆妄身侧的友人端起酒杯,笑着开口打趣:“陆少爷,这段日子一直扮作聋哑人寄人篱下,想来也着实憋闷。那位收留你的辞缕,平日里待你应该还算不错吧?”
陆妄抬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动作优雅沉稳。他半眯起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语气平淡,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评价:“确实很上心。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妥当,我上次发烧,他连夜带着我跑医院忙前忙后,怕我沟通不便,还专门买了手机教我用。只是这个人,性子太过单纯了。”
“哦?怎么说?”对面的人来了兴致,顺势追问。
“毫无防备之心罢了。”陆妄将酒杯搁在桌面,后背轻靠在座椅上,姿态闲适,“萍水相逢,连我的来历、年龄都一无所知,就这般坦然接纳我、信任我。人心太过直白纯粹,往往最容易被人拿捏。混迹在圈子里,行走在外,这般轻信他人的性子,实在少见。”
一旁的同伴闻言,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压低声音问道:“陆少,你趁着对方出差偷偷出来和我们碰面,就不怕露出破绽吗?万一他临时提前返程,或是察觉到异样,岂不是前功尽弃?”
陆妄闻言低笑一声,底气十足:“不必担心。这两个多月,聋哑、内向、胆小孤僻的人设我演得滴水不漏,在他心里,我早已是固定的模样。他笃定我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胆子又小,绝不会外出乱跑。况且他明确告知要出差一周,短期内不可能突然折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底闪过一丝笃定:“退一步说,就算真有被拆穿的那一天,我也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伪装铺垫了这么久,真等到破绽浮现之时,我也能全身而退,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众人听罢纷纷放下心来,话题也顺势慢慢散开。先前开口打趣的那人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说起来,外界不少人都在议论,你如今待在他身边,算不算变相攀高枝?你们两家本就财力雄厚、势力旗鼓相当,可他绝非寻常纨绔,年仅十九岁便坐稳家主之位,独揽偌大产业,这份手段,在整个A城年轻一辈里都无人能及。”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其余几人也纷纷竖起耳朵。那人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聊起了圈内私下流传的旧事:“圈子里一直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他年少时家中遭遇大变,双亲意外离世,偌大的家族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