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停车场附近。"
"如果海潮阁有信号屏蔽呢?"
沈星辞没有想过这个。
"海潮阁是独立建筑。地下一层。"顾行之说。"如果里面有信号屏蔽设备,你的微型摄像头和耳机都会断。"
"那怎么办?"
"你需要一个备用通讯方案。不依赖电子设备的。"
"什么方案?"
顾行之想了几秒。"约定时间。如果你没有在约定时间发出信号,方致远就进去找你。"
"什么信号?"
"你进去的时候带一个机械表。对时的。每隔三十分钟,你到海潮阁的某个有信号的地方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句号。表示你还在。"
"如果地下一层全程没有信号呢?"
"那你就在上去的时候发。每上到地面层一次,发一条。"
"太频繁了。会引起注意。"
"那十五分钟一次太冒险。三十分钟一次。这是底线。"
沈星辞看着他。"你在帮我完善计划。"
"我在确认你能活着回来。"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
顾行之站起来。走到沈星辞身边。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矮。比平时脆弱。比平时真实。
"星辞。"
他很少叫她名字。全名。三个字。每次叫的时候都是重要的时候。
"嗯。"
"我不会拦你。"
沈星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想了很久。"顾行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从三天前你说了'想法'开始,我就在想。如果我拦你,你会怎样?"
他没有等她回答。
"你会去。不管我拦不拦。你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他停了一下。
"我拦你,只会让你分心。分心的人进去,比不去更危险。"
沈星辞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忍住了。
"所以我不拦你。"顾行之说。"但我会一直在外面。"
七个字。
"但我会一直在外面。"
不是"我陪你进去"。不是"你别去"。不是"我同意"。
是"我在外面"。
在外面等着。在外面守着。在外面做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确保她出来的时候,有人在。
沈星辞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的顾行之。深灰色的T恤。深褐色的眼睛。手指上有键盘磨出来的茧。左手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疤。那是去年修咖啡机的时候划的。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短短的。硬的。像一片被风吹过的草地。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七月的风。热的。带着海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周念的笔记本被吹翻了一页。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
顾行之站起来。坐回对面的椅子。拿起筷子。
"排骨凉了。我热一下。"
他端着保鲜盒走进厨房。微波炉的声音。三十秒。叮。
他把排骨端出来。放在桌上。
"吃。"
沈星辞拿起筷子。吃了一块。还是酸甜的。肉还是烂的。但多了一种温度。微波炉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糖醋排骨的?"
"你上次说好吃以后。"
"我说过吗?"
"你说了。但你说得很轻。我以为你没说。但我记得。"
沈星辞嚼着排骨。嚼了很久。不是因为肉硬。是因为嗓子有点紧。
"顾行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到她碗里。
"多吃蔬菜。你最近维生素摄入不够。"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顾行之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
三个字。很轻。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不拔不出来。
吃完饭。顾行之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擦了灶台。
沈星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洗碗的方式很仔细。先冲。再擦。再冲。再沥干。每个碗都一样。不急。不慢。
"你今晚住这?"她问。
"不住。我回去收拾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十六号去海潮阁。我在外面接应。方致远在停车场。我在更外面。"
"更外面?"
"度假村外围。开车。引擎不熄。你出来以后上车就走。不需要走回停车场。"
沈星辞看着他。"你连路线都想好了?"
"还没想好。明天我去踩点。"
"你不认识路。"
"导航认识。"
"顾行之。"
"嗯?"
"你不必要做这些。"
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手。转过身。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在里面。"
他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在门口换鞋。穿上那双灰色的拖鞋走到门口。又蹲下来换回自己的鞋。黑色运动鞋。系带的那种。
沈星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明天几点去踩点?"
"早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准备。把周念的功课做完。"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完?"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翻了三遍笔记本。"
沈星辞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嘴角动了一点。
"你观察得真细。"
"职业习惯。"
"你是程序员。不是侦探。"
"程序员也要观察。观察bug在哪里。"他看着她。"你的bug在左边口袋。"
沈星辞低头看。左边的裤袋鼓了一点。是那张白色的卡。她忘了换地方。
"你看到了。"
"嗯。"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卡只是工具。用卡的人才是关键。"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你比那张卡重要。"
沈星辞没有说话。
顾行之打开门。走廊的灯亮了。声控的。
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星辞。"
"嗯?"
"三十分钟一次。不能更多。"
"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一下。"穿厚一点。地下一层空调可能很冷。"
"七月。"
"地下一层和外面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周念的笔记本里写了。"
沈星辞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周念确实写过。"海潮阁地下一层常年恒温。很冷。夏天也要穿外套。"
她看着他。他连这种细节都记住了。
"你看我的笔记本?"
"你放在桌上。我洗碗的时候翻了一下。"
"你说是职业习惯。"
"是。"
"顾行之。"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像多米诺骨牌。最后一盏灭的时候,走廊暗了。
沈星辞关上门。靠在门上。
客厅里还留着糖醋排骨的味道。酸甜的。温热的。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白色的卡。放进了一个带拉链的小袋子里。然后把小袋子缝进了黑色外套的内衬。
周念穿黑色。她也穿黑色。
但她的黑色里面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芯片。不是权限。
是有人在外面。
深夜。
沈星辞躺在床上。没有闭眼。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消息。顾行之发的。
"明天踩点完发你照片。海潮阁外围。你确认一下和笔记本上的描述是否一致。"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又一条消息。
"早点睡。"
她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然后没有消息了。
沈星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她闭上眼。
黑暗中,那句话又浮上来了。不是她说的。是他说的。
"我不拦你,但我会一直在外面。"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不是誓言。
是一个事实。
他在外面。不管她在里面多久。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他在外面。等着。守着。引擎不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热的。
七月十三号。深夜。
倒计时:两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