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开始走通道。"
陈国栋点头。张伟笑了。
他以为自己赢了。他以为沈星辞是那头即将被宰的猪。
他不知道,屠夫已经换了人。
周五晚上,沈星辞给唐薇发最后一条确认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通道开启。赵明轩的保证金会走香港汇丰进你的账户。到账后立刻锁定,不可逆。"
"收到。账户已经准备好了。银行那边打过招呼,大额入账实时确认。"
"如果金额不对呢?"
"我查过赵明轩近半年的资金调拨记录。他每次做'对接'都是全额保证金。两千万,一分不会少。"
"好。明天见分晓。"
沈星辞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晚宴要穿的衣服。
黑色长裙。高跟鞋。一对珍珠耳环。
不是战袍。是寿衣。
给赵明轩的帝国送葬用的。
周六下午四点,慈善晚宴。地点在上海外滩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这场晚宴名义上是"关爱留守儿童"公益筹款。实际上,它是赵明轩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到场的有企业家、投资人、律师、会计师,以及若干"新朋友"。
赵明轩的圈子就是这样运转的。每一场晚宴都是一次"选猪"。那些第一次出现的面孔,要么是新的猎物,要么是新的合作伙伴。
沈星辞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了大半。水晶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金光闪闪。她穿过人群,跟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姿态从容。
方致远在角落里朝她微微点头。
八点整,晚宴正式开始。主办方致辞,公益视频播放,拍卖环节。一切按流程进行。
拍卖进行到第三件拍品时,沈星辞站了起来。
她走到台前,拿过话筒。
"各位,打扰一下。在继续拍卖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全场安静下来。
大屏幕亮起。
第一段画面:数码大厦十六楼的走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清晰显示每天进出的人员、搬运的纸箱、深夜的灯光。
第二段画面:刘雨萱的工作群聊天记录。话术文档的截图。"业绩考核"表格。
第三段画面:股权穿透图。二十四家公司,六家"清洗层",资金流向用红色箭头标注。从受害者账户到壳公司,从壳公司到离岸账户。
第四段画面:创新大厦十二楼。搬运纸箱的监控录像。
全场鸦雀无声。
赵明轩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他坐在第三排,身体僵硬,像被钉在椅子上。
沈星辞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宴会厅,清晰而冷静。
"这些画面展示的是一个运营了至少两年的诈骗网络。核心人物叫赵明轩。"
她转身,看向赵明轩。
"他训练了一批年轻人,用虚假的感情关系骗取受害者的钱财。涉案金额超过一亿两千万。受害者超过二十三人。"
赵明轩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沈星辞没有理他,继续说:"这些证据已经同步提交给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三家媒体。报道将在一小时后发布。"
全场哗然。
赵明轩的脸扭曲了。他转向张伟:"你干了什么?"
张伟站在角落里,脸色比赵明轩还白。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星辞从台上走下来,径直走到赵明轩面前。
"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今天下午两点,一笔两千万的保证金从你的香港账户转入了一个监管账户。那笔钱是用来做'艺术品投资通道'的保证金。但那个通道是我设计的。钱进去之后,出不来了。"
赵明轩的眼睛瞪大了。
"你……"
"反向杀猪盘。"沈星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训练张伟来骗我的钱。我让张伟帮你'相信'了一个假项目。你的两千万保证金,现在在我的监管账户里。跟我的两千万投资额等额。你放了多少,就被锁了多少。"
赵明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椅背,指节发白。
两百万。不,两千万。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通道是陈国栋的……"
"陈国栋以为他在帮你走正常的资金通道。他不知道通道的终点被我换了。他的角色跟你一样:棋子。"
赵明轩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宴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那些"合作伙伴"和"投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有人起身离开。
沈星辞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赵明轩。
三年前,李婉清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银行账户。三千万,一夜之间消失。那种眼神不是愤怒,是茫然。是"这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茫然。
现在,赵明轩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赵先生,"沈星辞最后说了一句,"你的帝国,今天到此为止。"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走出宴会厅,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星辞站在江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唐薇。
"到账了。两千万整。已经锁定。"
"好。"
"还有一件事。深圳经侦那边说,他们半小时前就收到了你提交的证据包。现在已经出发去数码大厦和创新大厦了。"
"孙丽华呢?"
"跑不了。创新大厦四个出口都有监控。她五点四十分从东门出来,被拍到了。"
沈星辞挂了电话。
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她想起刘雨萱。想起那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攥着纸巾和打包盒,站在数码大厦侧门外,像一棵在风里摇晃的草。
想起李婉清。想起三年前那通深夜电话里发抖的声音。
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做的每一件事:查股权穿透图、蹲数码大厦、策反刘雨萱、喂假消息给张伟、设计反向通道、在晚宴上站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现在,走完了。
手机又响了。方致远。
"星辞,干得漂亮。赵明轩刚才想从侧门走,被堵住了。现在在酒店会议室里坐着,等警察来。"
"方叔,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一个人布的局,我只是在旁边递了几杯水。"方致远顿了顿,"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很骄傲。"
沈星辞没有回答。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身后的酒店灯火通明。那里正在发生的事,跟她无关了。
赵明轩的两千万被锁了。他的杀猪盘基地被端了。他的资金链暴露了。他的"合作伙伴"正在四散逃离。他的帝国,从十六楼到创新大厦,从深圳到香港,正在一块一块地坍塌。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快递单号。
一个不起眼的快递单号,撕开了一张隐藏了两年的网。
沈星辞走到外滩观景台,停下来。
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她想起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她没有凝视深渊。她只是走进深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了出来,摆在阳光下。
深渊还在。但阳光更亮。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刘雨萱。
"沈姐,我看到新闻了。谢谢你。我明天回老家,我妈在等我。"
沈星辞回复了三个字:
"回去吧。"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风很大。但很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