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在笑。”
“没有笑——嘴角可能抽了一下。”
“嘴角抽了一下——也是笑的一种。”
顾行之终于抬眼看她。
“沈星辞——你是不是今天喝了太多梅酒?”
“才第一杯。”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
他停了——好像在找词。
“这么什么?”
“这么——注意我。”
沈星辞愣了一下。
然后——大方地承认了。
“一直都注意。只是——以前不想让你知道。”
居酒屋的灯光忽然变得太暖了。
暖得沈星辞觉得自己脸有点烫。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
顾行之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各喝各的酒——各想各的事。
但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悄悄地发酵。
不是暧昧——不是调情——是——
确认。
确认两个人之间——确实有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
“清河市——什么时候走?”沈星辞问——声音恢复了正常。
“下周三。”
“好。”
“我订票——两个人?”
“嗯。”
“住哪?”
“你定。”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这算是——一种默契吧。
沈星辞喝完最后一口梅酒——站起来。
“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
“好。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语气不重——但——不是在商量。
沈星辞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出居酒屋——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平行——偶尔重叠。
顾行之走在她左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沈星辞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巷子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
走到路口——沈星辞停下脚步。
“到这就行——我打车回去。”
“等车来了我再走。”
沈星辞看着他。
“顾行之。”
“嗯。”
“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赵明轩的事吧?”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但——不是现在说。”
“什么时候说?”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合适?”
“不确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找到我父亲的时候。”
沈星辞明白了。
顾行之要说的——跟他父亲有关。
而他父亲的事——跟绅士俱乐部有关——跟秦墨有关——跟赵明轩有关——跟那张看不见的网有关。
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
“好——我等你。”
顾行之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的眼睛——很亮——但沈星辞从那亮里面——看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
期待和恐惧的混合。
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远处有一点光——
不确定是出口还是深渊——但还是忍不住想走过去。
“星辞。”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
他没说完。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沈星辞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顾行之——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沈星辞上了车——关上门。
出租车开走了。
她回头看——顾行之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像一根竖起来的影子。
沈星辞转回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
“不管发生什么——我——”
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
但——他也有没说出口的事。
她也有。
两个人站在同一盏路灯下面——各自藏着一个还没准备好翻开的硬币。
也许——等到清河市回来——等到方致远浮出水面——等到某些东西变得清晰——
他们可以一起把硬币翻过来。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暗渡陈仓。
她答应了帮顾行之追赵明轩——追方致远——追绅士俱乐部的资金链。
这是明面上的——明修栈道。
但暗地里的——暗渡陈仓——
是——找她父亲。
沈明远。
系统。数值。书房。电话。不合适。
二十五年的空白。
她会在帮顾行之做事的同时——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寻找父亲的下落。
顾行之以为她在帮他。
其实——她在帮自己。
两件事——不冲突。
反而——可能——殊途同归。
沈星辞在出租车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街。
黑暗从两边涌上来——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号码未知。
沈星辞点开——
只有四个字——
“别查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