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道理了。”
“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久,不学会想事情,脑子就锈了。”
“我得走了。林小鹿还在等。”
“沈星辞。”
“嗯?”
“你父亲的渣值——不管多少——不代表他整个人。”
“我知道。”
“你真知道?”
“以前不知道。现在——开始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回到工作室。
林小鹿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头也不抬——“你打了多久电话?我这边张文斌的第一层关系网已经理出来了。”
“他老婆叫陈丽华,之前在同舟共济群里活跃度很高。”林小鹿指着屏幕,“但两周前退群了。”
“正好是赵德明被曝光之后。”
“对。内部开始慌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他父亲张德厚,六十九,退休工人。”林小鹿滚动屏幕,“母亲周美兰,五年前去世,六十四岁,心脏病。”
“有病历吗?”
“查到了最后一次住院记录。家属签字栏写的是张文斌。”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陪同就诊那栏写了‘拒绝探视’。”
“拒绝探视?”
“对。他母亲住院,他签了字,但拒绝探视。”
“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患者之子张文斌明确表示拒绝探视,已签署知情同意书。’”
沈星辞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蹲在墙角的小男孩。冷暴力。
一个被冷暴力长大的孩子,长大后拒绝探视自己的母亲。
“星辞?”林小鹿歪头看她,“你又发呆了。”
“没事。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发我邮箱。陈丽华那边继续盯着,她退了群不代表断了联系。”
“明白。”
“还有——刘素芬。帮我查。”
“收到。”林小鹿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去忙了。”
林小鹿走了以后,工作室里只剩沈星辞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秦墨的资料。几张公开照片,工商注册信息,还有“同舟共济群”里他发过的部分聊天记录。
她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秦墨。四十出头。西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沈星辞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渣值之眼启动了。
数字浮现——
画面出现了。
但非常模糊。像深水里的影子,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一个房间。很暗。好像没有开灯。有个人——很矮——是个孩子——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沈星辞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太少。太模糊。
她拿起手机,拨了顾行之的号码。
“怎么了?”
“下午老梁的数据拿到之后,帮我加一项——秦墨的早年经历。户籍、学籍、家庭关系,越细越好。”
“怎么突然查这个?”
“直觉。”
“你的直觉——通常比分析还准。”
“那你帮不帮?”
“帮。但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比平时急。你平时说话有条有理,今天像在赶路。”
“我的渣值之眼升级了。”她索性直说。
“升级?什么意思?”
“以前只能看到渣值的数字。现在能看到数字下面的东西——画面。跟那个人过去有关的画面。”
“你看到了谁的画面?”
“张文斌。同舟共济群里那个渣值41的。一个被冷暴力的孩子。”
“你确定那是张文斌的童年?”
“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是的。”
“那你看了自己吗?”
“看了。渣值4。”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秦墨的照片。但画面太模糊了,只看到一个暗房间和一个孩子。”
“所以你需要更多信息来让画面清晰。”
“对。”
“行。我下午跟老梁说。”顾行之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户籍和学籍没问题,家庭关系那边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秦墨很会藏。”
“越会藏的人,根越深。”
“所以你才要挖。”
沈星辞沉默了一秒。
“顾行之。”
“嗯。”
“你觉得——一个人的根,能被挖断吗?”
顾行之没有马上回答。
“挖不断。”他说,“但你能选择——在根上面长出什么。”
“如果那个根是有毒的呢?”
“那就更需要在上面长点好东西。”
沈星辞看着窗外。
“小心。”
“嗯。”
沈星辞挂了电话。
窗外阳光很亮。桌上摊着壳公司的资料、同舟共济群的名单、秦墨的模糊照片。
每一张纸都是一根线。每一根线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秦墨的根源。那个黑暗的房间,那个很矮的孩子——
画面模糊,但方向已经在了。
等线索够了——画面就会清晰。等画面清晰了——她就能找到秦墨的弱点。
每一个“渣”的人都有一个根源。根源就是弱点。
而她——正在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