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把事态想简单了,通报批评里模糊不清的叙述更惹人遐想。她也后悔,倒不如坦坦荡荡说出原委。
而米杨,原本因为“孬种”两个字跟应劭怒目而视,但他后面那句话却戳中了他最薄弱的心理。
于是米杨昂起头,破釜沉舟般说:“老师!是我不对!跟应天星没有关系!”
教导主任愣了愣:“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昨天晚自习前叫应天星去操场,有话想跟她说。”米杨话音踟蹰。
老师催促他:“说什么?”
米杨深吸口气,满眼悔恨地继续说:“就……说了很多话……主……主要是想跟她在一起……但她没有同意,我就……拦着不让她回班,要她同意才能走……”
应劭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米杨。
他想的却是,两节晚自习,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应天星孤立无援,被一个人渣困在操场角落,她得有多难受和无助!
应劭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教导主任同是女性,自然能理解一个女孩在男孩面前的劣势。于是软和了语气问应天星:“他说的是真的吗?”
应天星点头:“是的。”
“他对你还有没有别的……”主任不知该如何措辞。
应天星却听懂了。
“没有。”
“真的吗?”
“真的。”应天星坦然直视老师。
就因为这样毫无结果的僵持,两个人才整整错过了两节晚自习。他一直重复跟她表白,而她一直重复拒绝。
每当他急切地想要靠近,她就环抱着手臂后退。
应天星好言相劝,坚定地说他们没可能。跟早不早恋没关系,以后也不可能。
米杨伤心至极,最后好不容易妥协,答应不再纠缠她。
她本也想就此翻篇,为他们都保留一丝体面。没想到学校直接来了一纸通报批评,更没想到应劭直接闹到了教导处。
“好了,我们一会儿重新拟通告。”教导主任严肃地看向三个人,“我知道你们青春期,有很多按捺不住的情绪,但现在都高三了,孰轻孰重知道吧?尤其是你,米杨,你知道过几天要参加的比赛有多重要吧?决定了你能不能考上体育大学!就算你不想上,也别耽误应天星啊!上了大学你们想怎么谈恋爱都没人管!你们这些小孩真是气死我了……”
“还有你,应劭是吧?凡事要讲求方式方法,你觉得有问题敲门进来找我,好好说,很难吗?”
……
教导主任轮流对三个人教导一番。
从办公楼出来,刚到下面的空地上,米杨正要再次为昨天失去理智的王八蛋行为向应天星道歉,忽然感觉身侧劲风扑面,下一秒,他被人拽住领口,一拳打上了那张黑脸。
米杨懵了两秒钟,雄性的本能被激发,也不管对方是谁弟弟了,上去就还他一拳,两个人莫名其妙扭打起来……
应天星目瞪口呆,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几个男生过来将他们拉开。
于是两个刚从教导处出来的男生,再次挂着彩进去了。
教导主任气得差点当场量个血压。
于是那天的通报批评由一张变成了两张,一张隐晦地说明米杨造成其他同学错过晚自习,一张则是批评应劭和米杨打架斗殴。
于是那一天,整个学校都在热议这难得一见的八卦。
事情的真相一传十十传百——原来是米杨告白不成,不让应天星回教室。应天星的弟弟看不过,揍了米杨一顿。
他那明显瘦削的身板居然挑战米杨那种长跑体育生,还没落下风,众学子纷纷称赞不简单。
又有一波声音开始羡慕应天星,有这么一个两肋插刀说上就上的弟弟。
这件事如同砸入湖面的大石头,为平静许久的校园激起了波浪,并且看起来,余波还将持续很久。
那天晚上的放学路上,应天星迈着长腿健步如飞,毫不理会身后的应劭。
像小时候,她撞见他偷埋自己的玩具娃娃时,一样疏远冷淡。
她又有了小时候那种感觉——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应劭。
他嘴角还肿着一片鲜红的擦伤,拖着脚步亦步亦趋跟在应天星身后。白天的一腔戾气,悉数化为了忐忑。
快到家前,他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
应天星没回头,手腕挣了挣,没挣开。
于是她转头,语调紧促:“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还要打架呢?”
应劭沉默片刻,抬眼:“因为我想让他们看到,谁都不能欺负你。”
应天星心里原本的火焰像被泼了一盆水,剩下一缕青烟。
她就想,弟弟只是还小,还不成熟。于是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米杨跟我告白?”
应劭不屑一顾:“他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有什么难猜的。”
应天星故作严肃说:“下次不可以打架了,任何事都有别的解决方法,不是非要靠打架。”
“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议论你的?”应劭语气冲动,“如果我没闹到教务处,你就任凭别人污蔑你吗?”
应天星无言以对,她没听到,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她顿时懊悔道:“也怪我,之前给了他希望,没处理好跟男生的关系……”
“姐姐。”他打断她,“你知道吗?别人看到那张通报单,就像没看到米杨这个名字一样,嘲讽的,揣测的,造谣的全都是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的话振聋发聩地点醒了她。
是呀,为什么这样的事,成为众矢之的总是女生呢?她真的有错吗?她给他机会,尝试去喜欢他,但是无果,于是跟他说清楚不可能。纠缠不休的是他,拦着她不让她回班的是他,她为什么要习惯性地反思自己?
应天星抬起头,长舒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没错。我跟他的事已经翻篇了。但是你,”她严厉地看着他,“不可以再因为打架受伤!”
她说完伸手将一片创可贴按在他的嘴角。
“嘶……”他轻声呼痛,抬眼看到姐姐心疼又生气的表情,心头顿时一片火热。
“谁打架了?”
他们身后黑暗的小巷里,忽然传来钱玉玲的声音。
两个人俱是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