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霆琛以星辰集团总裁的身份,参加了华南商会举办的季度商业论坛。论坛的主题是“后疫情时代的跨境合作”,到场的都是商界精英和媒体记者。顾霆琛被安排在圆桌讨论环节发言,主题是“东南亚市场的机遇与风险”。
按照预定流程,他讲了大约十分钟——行业趋势、政策环境、星辰集团在东南亚的布局。讲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沈默在侧台对他点了点头。
顾霆琛话锋一转。
“最后,我想借这个公开平台,对一位特殊的朋友说几句话。这位朋友最近给我发了几封邮件,提供了一个我个人非常感兴趣的商业线索。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建立起正常的沟通渠道。”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顾霆琛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那个停顿不长,但足以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所以今天我想公开表达一下我的态度。”他把语速压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被录下来、被传播出去,“长辈们之间的事,我不了解,也不站队。但如果这位朋友对我本人有任何疑问或者提议,欢迎直接联系我的办公室。我的助理会安排会面时间。在这里我委托我的特别助理沈默先生全权处理此事。”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沈默的名字以这种近乎突兀的方式被他拽入了阳光之下。
沈默站在台下,手指微不可查地收了一下。他没有预料到顾霆琛会在这个环节把他推出去。顾霆琛回座时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与其让他从暗处盯着你,不如你站到台上。让他看你。”
沈默抬头看着台上走下来的顾霆琛,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在顾霆琛的所有布局里,从来不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每一手棋,都同时为两个人在走。
当天晚上,闻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顾霆琛开了免提,沈默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闻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顾总,您这一手公开信,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你自己选的。两边下注,就得承受两边都烧到你手指的风险。”
“顾总说的是。”闻则苦笑了一声,“不过既然您开了这扇门,我倒是可以帮您敲敲边鼓。R先生那边,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动静。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接受不了被绕过去。您通过公开论坛回话,而不是私下通过我传话,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架空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但比您的版本再多几句解释。”闻则说,“我会告诉他:顾霆琛不是顾远山。你想让他帮你解决一个你解决不了的人,方向就错了。他不归任何人支配。”
电话挂断之后,顾霆琛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着。
“闻则急了。他怕我们在论坛上提到沈默的名字是某种程度的架空——让他这个中间人失去价值。”他侧头看向沈默,“但你怎么看?他为什么急着推我们跟任平生直接见面?”
沈默在脑子里把闻则过去两周的通信记录和行为轨迹重新过了一遍。
“因为他害怕。”他说,“任平生给了他一个死线。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促成直接接触,闻则这个中间人的位置就没了。对闻则来说,失去中间人的价值就等于失去保护伞。他两边都得罪不起。”
“所以他比我们还急。”顾霆琛说,“正好,让他替我们把任平生从那个工业园里拽出来。在外面谈,在我们的场子里。”
沈默点头。他没有说的是——把任平生从工业园里拉出来,固然是己方的优势。但任平生不是闻则,不是韩越,不是那些能被轻易操纵的对手。没有人能把任平生拉进任何他不愿意进的场子。如果任平生答应了闻则的牵线,那一定是因为他自己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