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客官您到底嚷嚷啥!”店小二抱着酒回来,看到叶风庭刚才的叫喊,脸都吓白了。
墨发垂腰,侧额挂紫狐面具的砚雪如白昼一雁划过,令叶风庭瞩目不已,此刻仍是望着天。
黑色斗笠,紫狐面具。
此人……是那个人吗?
回过神的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嗯?刚才,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什么习俗,难道是神秘的仪式?为什么我一问,一大堆人忙来忙去的?”
“哎,算了,跟您解释不清。我们还是快走吧,饭菜凉了可咋办。”店小二摇摇头,催促叶风庭离开。
暗伏于巷中的两位随刃长老——云雨与鬼宿二,此时却争吵了起来。
鬼宿二揪住云雨的肩膀,“云雨你,为什么阻止我?不是说好她们一出现就上的吗!”
云雨按住对方满含怒气的手臂,“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刚才嚷嚷那人,分明是故意的。”
鬼宿二稍稍敛起怒意,“啊,当然看出来了。而且那小子实力不在我们之下。”
云雨点了点头,“甚至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贸然出击,并非上策。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一旦砚家知道我们八人都在西南八州,他们必然调集重援来此。利用这个机会我们立即前往云玄门外围,加强正面攻势,定能一举突破天门山防线。”
鬼宿二叹了叹气,松开手说:“你说得对,准备行动吧。”
叶风庭、店小二两人到了城北,他的住处只是一个简陋的瓦房,旁有一块木头用少见的小篆刻着“徐记”。
“客官你吃这一顿,你得做多少木工才能赚得回来啊。”店小二放下酒壶说。
叶风庭搬出木凳笑了笑,“人以食为天嘛,这么好吃的饭菜吃不到的话,赚多少都没意义。”
店小二走远之后,一道漆黑身影出现在叶风庭摆满饭菜的木桌前。
那人漆黑裋褐的胸口绣着一枚银色叠在一起的双十字,这是砚家的标识。“做得不错,这是你今天的报酬。”说着,那个人伸手掏向怀中。
“哈哈哈,客气客气,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酒食,何乐不为。”叶风庭拿筷子夹着菜,一点也没有请对方坐下喝一杯的打算。
就在这时,忽然地面一颤,锐利的剑气自下而上窜出,那砚家弟子从怀中拔出短刀相挡,“砰!”刀剑迸火。那柄赤红之剑,尖细狭长,而锐剑之下,是一名身披红衣的男子。
而那砚家弟子一击之后便知对方虚实,毫不犹豫,转身遁走。
“嘛。没想到卸磨杀驴的事情仍在不断上演。”叶风庭咂咂嘴,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似乎并没有向旁边人致谢的意思。
“叶风庭。”手握细剑的男子倒是并不介意什么礼数,语气平淡,他露出胸前绣着的花纹,“你通过考验了。”
叶风庭看了看那个花纹,画着三个月亮和一颗星星,他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叶某记性不好,并不记得先生给过什么考验。”
“你为砚家解围,招惹了剑室派,而砚家之人又想杀人灭口。你已无路可走。”红衣男子说道。
叶风庭不由地拍拍手,“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三个时辰前,砚家的人来此,给了叶某二两碎银,要叶某前往白龙楼制造混乱。现在看来,倒是给叶某制造了不少麻烦。敢问先生尊姓大名,能否保叶某于江月楼做个要职?”
“月江寒。”他答道,“你接下砚家任务之后,在白龙楼外徘徊、询问、探查,足足两个时辰。我们的人早已看出来你的想法与能为。更何况,能一眼看出我是江月楼的人,你确实通过考验了。”
叶风庭继续执箸夹菜,“砚家属北武林,剑室派属南武林,他们都要灭口。黮海社全员尚黑,不干涉中原武林,那剩下一处,便是江月楼了。这点推论算不上什么,叶某徘徊的时间内,你们的人员已经察觉危机,想必早已撤出砚家的监视。不过,让叶某入伙之前,还有个请求。”
月江寒点点头,“但说无妨。”
“等叶某把这些吃完,再跟你去。”叶风庭指着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
“……”月江寒一愣,“你随意就好。”他看了一眼瓦房的内部构造,眼神注意到有一尊木像斜靠在角落里,像身很干净,似乎经常被养护。
“这尊木像,是何方神圣?”月江寒忍不住问。
叶风庭嚼着鱼肉,随口应道:“啊,那个是十殿阎罗之一,转轮王的雕像。”
“这样啊,我以为只有土地城隍庙才会供奉。”月江寒说。
静州刺史府的一处偏房内,同样身着墨衣的少年把地砖重新铺好,盖住密道入口,他取下蒙面巾,正是砚家五少砚零洛,他除了腿部绑着的漆黑短刀之外,腰间还别着一把漆黑长剑,此剑双刃极窄,不足三寸,是一把长刺剑。年方十四的砚零洛,一脸不甘心看着房内两位姐姐,“唉。大姐,明明我们可以在白龙楼决一死战,为何却要撤退?”
“五弟说的对,如果静州也被南武林完全占据,那西南八州就全部失陷了。”砚家三小姐砚霰拿出磨石,磨着她那双黑靴上的银色尖刀,摩擦声同样透露着不满的情绪。
砚零洛从怀中取出西南八州的地图,“唉。八年前南北武林最后一战,两败俱伤。砚家在西南地区的据点损失惨重,原本咱家与云玄门共占西南十三州之地,那战之后,仅剩八州。大姐当时力排众议,提出向随刃派转交山南剑南两道咱们家与官家的军械贸易来换取和解,结果随刃派靠着打造军械发了大财,一举扩充了数万名弟子和大小七十余分部。云玄门山崩后,云玄门抽走了属于他们的四州人马,导致被随刃派迅速占领。这帮家伙随后又占领了我们在西南八州的三州据点,仅剩下这静州,我们却还要避战,人可是都骑到我们脸上了啊!大姐!”
砚零洛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挥拳砸了砸桌。
“呼……呼……呼……”但被呼唤的那个人,却已经在房内睡的正香,那张紫狐面具半罩在脸颊上,热气还不时在面具边缘凝成细珠。
砚霰见状,无奈摇了摇头,“算了五弟,姐姐也许是累了。”
“咚、咚咚、吱嘎。”房门被敲了三下之后打开了,又一名墨衣男子进入,他的胸前绣着一枚银色叠在一起的双十字。
他无奈地取下面巾,从怀中掏出一把像黑色短刀一样的物件,“大小姐,我本来想给叶风庭看黑龙令,但是江月楼的人突然插手。”
“唉。傅鸣沙你来得不是时候,大姐已经睡……咦?”砚零洛还在叹气,却发现砚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并盯着回来的傅鸣沙。
“鸣沙,你是走刺史府后门进来的吧。”砚雪指尖转动着她的紫狐面具,目不转睛盯着傅鸣沙。后者倒也泰然自若,“属下可是从江月楼眼皮底下回来的,走密道不合适吧?”
砚雪扑哧一笑,收回目光后后连打了两个哈欠,“那可惜啦……叶风庭加入了江月楼。”
“大小姐好像有点不甘心?还真是难得。属下有点饿了,桌子上这一包东西是吃的吗?”傅鸣沙指了指桌子。
“嗯。”砚雪似乎若有所思着,随意答应了一句。
“等等傅统领,大姐好像说过这是药,叫什么白羊的,可不是吃的。”砚零洛连连阻止。
砚雪晃了晃神,“啊,对,那不是吃的。算了,不管叶风庭了,该说说接下来的行动了。”她尴尬地笑了笑,随手从怀里摸出几颗栗子朝傅鸣沙扔了过去。
砚霰磨刃的手顿住了,“姐姐,随刃派虽然重兵集结在云玄门外围。但剑室派掌门与八位随刃长老都在静州,随刃与剑室号称兄弟门派,配合必然紧密。我们应当避实击虚,回援云玄门。”
“哈哈哈哈,回援这种累活我可不爱干,谁爱干谁干。”砚雪躺在榻上翘着腿,慢悠悠说道。
砚零洛感觉莫名头痛,他是真的搞不明白大姐整天在想什么,“唉。大姐,这也不干那也不干。那我们干什么?”
“现在嘛,当然是逃跑了,他们必然进攻此地。你们先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从密道撤离。”砚雪嘴上说着逃跑,也依旧悠哉悠哉躺着。
“姐姐等等。”砚霰也坐不住了,“静州刺史府是砚家在静州最后的根据地,如果这里也弃守,那相当于西南八州全数落入南武林之手了。”
在一旁的傅鸣沙一边剥着栗子一边悠悠说道:“刚才属下从后门进来,想必行踪已经暴露了。”
“哎呀,叫你们走就走,我自有计划。放心吧,八州我一州都不让。”砚雪反握着铁扇,敲了敲床沿,打断了他们的思考,示意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