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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残师蛰伏凝众志 险谷焚兵灭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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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前,信安一役,我五万大军几近覆没。皆因我用人不明,楚淮通敌未能察知,更未料到蔡、伍二人暗中勾结,以致腹背受敌。我身为统帅,难辞其咎。”

周逸听闻此话,面露愧色,“我也有疏漏,没有仔细探查蔡大士的伏兵之地。”

话音落下,又几名将领陆续开口,纷纷细数自身疏漏:有的自责巡查不严,有的愧恨防御不足。

孙艾静听众人所言,待各自倾诉完毕,帐中渐渐安静,她缓缓开口:“虽说沙场未有常胜之师,但如此惨败,我终身不忘。今日我们在此省察过失,为的就是牢牢记住这个教训。眼下民心所向,粮草得到补给。我召集诸位,就是要好好商议一番咱们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说罢,她铺开舆图,“前方来报,如今陶军正快速向江北集结,朝廷龟缩杭州城内,两方正好彼此制衡,无暇南顾。我们便趁此时机,先解决掉蔡、伍二人。”话音落下,孙艾手掌已牢牢按住衢州和台州区域。

孙老三快步上前,将收集来的军报,逐一禀报:“信安城内,南越守将伍崇手握三万守军,盘踞咽喉,虎视四方。台州之地,蔡大士亲率五万主力坐镇,兵强势盛。之前因楚淮勾连,二人遥相呼应,结为同盟,联军八万。”

石勇道:“这二人,各怀鬼胎,不如分而治之。”

孙艾点头道:“石兄弟所言极是,我军得以重整旗鼓,全赖百姓相扶。此番我们便可借民意之势,再图信安。”

帐中诸将相继进言,商讨行军调度、粮草转运、各部驻防等事务,各抒己见,直至日暮。众人领命散去,各自整备兵马。

周逸随孙艾转入内帐,帐内烛火幽幽,再无外人。

孙艾敛去面上从容,低声道:“你帮我寻个必经之地,要方便设伏。这次我要让蔡大士有来无回。”

周逸当即铺开舆图手指葫芦岭道:“此谷两山夹峙,入口狭隘、腹地开阔,形如葫芦。一旦封死出入两端,便是天罗地网,进退俱无生路。且谷中多枯木荒草,若用火攻,可不费一兵一卒。”

孙艾看着图上“葫芦岭”三字,陷入沉思。

一盏茶的功夫,她眼中一亮,立即命人唤来文书,让他仿着伍崇的字迹,写下一封密函,大意是:“……臣与蔡逆虚与委蛇,其众虽多,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待其与匪死战,两败俱伤之际,臣可趁机收编其溃兵,吞其台州之资。则孙、蔡二患,可一举而平。恳请朝廷预发粮秣印信,以备招抚。”

落款是伍崇的名号,加盖了仿制的私印。

周逸看后,眉头一皱,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信,只怕蔡大士不会相信。”

孙艾听后笑道:“要的就是他不信。”说罢,命人携带密函,潜往台州方向,故意让蔡大士的巡逻队截获。

蔡大士得信,与幕僚们同看。楚淮劝道:“这信估计是那女贼匪伪造,使的离间之计。”

蔡大士冷笑:“宁可信其有。伍崇此人,素来首鼠两端,若真与朝廷暗通,借朝廷之力做大,下一个要吃掉的就是我。”

数日后,孙艾率军围困信安城。

伍崇的求援信如雪花般,向杭州城和台州飞去。杭州城因自顾不暇,置若罔闻。而蔡大士收到信则笑道:“原来那娘们儿费劲心机地离间,用意在这儿。”

蔡大士当即提笔回书,言辞恳切,叮嘱伍崇务必死守城池,称自己亲领援军即刻启程。

书信送出后,他挑选百名精锐士卒,赶往信安方向,沿路巡查台州至信安的各处官道、隘口,探查是否藏有敌军伏兵。而自己则率三万大军缓缓而行,静待两军缠斗,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坐收渔利。

而周逸率两千人伏在葫芦岭。见只是百人的小股侦察,便下令隐蔽不出。

百人队伍刚过葫芦岭,便见辎重营寨,粮囤错落分明,队伍里一名士卒见状按捺不住,低声提议:“队长,敌粮就在眼前,不如趁机纵火烧了,也算立上一功!”

队长低声阻拦:“糊涂。若是断了粮草,匪寇无以为继,必定即刻撤围而去。将军打的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倘若我们贸然烧了粮仓,反倒逼得二人罢兵休战,岂不是坏了大将军的全盘谋划?”

众人听罢纷纷敛了心思,再不敢提纵火之事。一行人继续赶路,直到信安城外三十里处停下,远远辨明营寨方位、守军动静,便调转马头归去。途中,他们又细细探看了粮仓情况,才火速折返复命。

“将军,贼匪集结了两万人马在信安城下。沿途并未设伏。”

蔡大士神色从容倨傲,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举手投足皆是全然掌控局势的自信,“我就知道,她设这离间之计,阻止我出兵,怕的就是我从背后偷袭。”

斥候随即又道:“而且这次她学聪明了,把粮草辎重藏在葫芦岭后面的营地!”蔡大士一听“葫芦岭”三个字眉头紧皱。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那里谷口窄,谷底宽。若是设伏,进去多少死多少。

“大将军,机会难得!”楚淮凑上来,眼中闪着急切的光,“末将请领先锋队伍奇袭,纵火焚毁敌军粮仓。此番若能成事,大将军再引大军跟进接应。即便身陷敌军埋伏,末将一人殒命,亦不足为惜。”

蔡大士暗自盘算:葫芦岭倘若果真布有伏兵,楚淮烧粮之计必然落空,折损区区五百先锋,于主力大军无伤根本。一旦粮仓顺利焚毁,我方进军便再无阻滞。他只需将兵马驻扎城外三十里,静观双方厮杀内耗,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一番权衡过后,蔡大士当即允了楚淮的请求,三万大军继续开往信安。

却说孙艾率军围在信安城下,只围不攻,昼夜喊话:“信安的兄弟们!你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何必替伍崇卖命?孙将军说了,打下信安之后,人人分田。投降将士不杀不辱。”

起初无人理会。

但第三天夜里,城墙上有人趁黑缒城而下。是三个小兵。

孙艾给他们发了粮食,安排加入了城下喊话的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第五天,又下来十几个。到了第七天,连伍崇亲兵营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伍崇大怒,在城头砍了三个试图逃跑的士兵,把人头挂在垛口上示众。

但他越杀,人心越散。

却说蔡大士统三万兵马抵达葫芦岭,勒马驻足。楚淮带五百人马先行入谷探察。

他一路凝神戒备,紧盯两侧崖壁动静,预想过伏兵四起、箭雨突袭的种种险境。可整座山谷空空荡荡,无半处异动、无半个哨卒,全程坦途无阻,一行人安然穿出谷道。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轻蔑笑意,只觉孙艾善谋皆是虚言。

他抬眼远眺,前方平地之上,孙艾囤积粮草的大营赫然在目,粮囤林立,重兵把守。

良机在前,楚淮再不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士卒们悄然抵近,张弓搭箭,数十只火箭破空而出,尽数扑向干燥的粮囤。

风势正烈,火星溅入粮仓,一沾即燃。火舌如龙,疯狂窜动,所过之处,顷刻间化作冲天火海。黑烟滚滚,蔽日连天。

守营士卒猝不及防,营中乱作一团,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岭外的蔡大士遥遥望见冲天火光,又听闻喧嚷不止,便知楚淮已然得手,心中大喜。

不久得探马回报,蔡大士这才放下心来,当即挥鞭下令,催动三万大军通过。

待大军尽数进入葫芦岭,周逸骤然现身山岭最高处,扬声喝令。两侧崖壁之上,早已备好的巨石轰然滚落,死死封堵住出口与退路。三万敌军瞬间僵住,蔡大士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粮草破绽,尽数是孙艾精心布下的诱敌之计!自己轻敌冒进,亲手将三万大军送入死地。惊惶、懊悔、恐慌瞬间席卷心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厉声喝止士卒慌乱,却已然无济于事。被合围的绝望感瞬间感染全军。

无数滚木、干柴、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狠狠砸向谷底。慌乱奔走的士卒躲避不及,死伤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混乱的军阵彻底崩碎。紧随其后的,是一桶桶桐油从崖顶滚下,落地碎裂,油花四溅。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火箭齐齐破空而下。

烈火滔天,浓烟蔽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谷底台州兵马身处火海绝境,前无生机、后无退路,先前的建功之心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恐惧与绝望。人人奔逃冲撞、哭喊哀嚎,三万大军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烈焰借着油势疯狂蔓延,整座葫芦岭顿时沦为一片火海。

周逸垂眸俯瞰谷底,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万大军,此刻尽成火海游魂。蔡大士尸身蜷于焦土之中,早已被烈焰焚得面目难辨,再无半分割据一隅的嚣张气焰。

而他的脑海中倏然浮起自己与孙艾密议定计的夜色光景。

彼时星月垂空,周逸铺开舆图手指葫芦岭。

孙艾细细叮嘱道:“此番诱敌,关键便在粮草大营。务必做得逼真,粮囤外观充盈、营寨排布规整,一应哨防、作息皆按常态来,半点破绽也不能留。蔡大士生性多疑,唯有假局做真,方能彻底放下戒心,甘愿入谷。”

“是!”

昔日密议定策的寥寥数语,如今尽数应验。

谷底火海依旧翻涌,惨叫声终至沉寂。

楚淮见大势已去,索性弃了众人,狼狈逃窜。

他本欲绕山野小道奔逃,暂避锋芒,再寻苟活之机,却不料周逸早有万全部署,堪堪逃出数里,便被四周合围的义军骑卒死死封住所有出路。数名士卒扑上,将他五花大绑,回去复命。

中军帐内,孙艾居中,诸将分列两侧,正商议下一步攻城安排。忽听值守士卒高声入报:“启禀统领!周先生回来了。”

一语落地,帐内骤然一静。诸将闻声齐齐望向帐帘。

周逸一身轻甲,征尘微染,挑帘快步入帐,对着主位的孙艾躬身一礼,朗声禀道:“葫芦岭战事已定,我军无人员伤亡,蔡大士三万主力尽数覆灭谷中,蔡大士本人亦葬身火海。另有叛将楚淮,被我军生擒,就在帐外,听候统领发落。”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周逸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继续,我也听听。”

孙艾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吩咐护卫道:“去给周先生下碗面。至于楚淮,”她的声音很平静,“带下去,严加看管。还有给伍崇送信那人,带他去葫芦岭看看。然后放回信安城。”

“是!”

诸事安排妥当,孙艾目光已重新落在城防图上,“咱们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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