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新世未艾 > 第55章 严鞫奸商通敌罪 惊闻秘事启尘封

第55章 严鞫奸商通敌罪 惊闻秘事启尘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人疾步走出刑部大牢,深夜寒风凛冽,卷着零星雪沫,扑打在脸上。三人的坐骑早已被机敏的长随牵到门外。

“走,进宫!”周谨翻身上马。

“大人,此时宫门早已下钥。”一名长随提醒道。

“走建福门!”李巩知道寻常宫门夜间确实不开,但若有紧急军国大事,通过值守的禁军将领层层通报,也可直达御前。而今夜之事,正担得起“紧急”二字。

三人不再多言,打马便冲入漆黑的街道,只留下急促的马蹄声在深夜回荡。亲随护卫们急忙跟上。夜色如墨,皇城巍峨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而在那重重宫阙深处,皇帝沈樽的一天,却尚未划上句点。

他刚刚批阅完最后几封奏报,捏了捏眉心。朱福便悄步上前,低声提醒:“陛下,今日还未曾向太后娘娘问安。”

沈樽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礼法如山,孝道尤甚。即便陈演案定谳无改,这每日的问安,仍是必须履行的职责,更是他御极天下的立身之本。

“更衣。”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换上一身常服,少了朝服冕旒的威严,刻意敛去了锋芒。只是那眉宇间沉积的倦色与比往日更深的疏离,非是衣物所能掩饰的了的。他步出殿门,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前往蓬莱殿的宫道两旁,灯烛在风中明灭不定,更添孤清。

行至蓬莱殿外中庭,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廊庑下的阴影处。那里静静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恭谨而瑟缩。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两名蓬莱殿的宫女远远立在殿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并未上前搀扶或通传,任由她廊下跪着。

沈樽走近后,脚步倏然一顿,竟是淑妃。

太后这些年对陈娴的磋磨,他不是不知,更明白这份难堪的处境。她平日里的步步退让、处处隐忍,早已让他暗生愧意。今日亲眼见她这般伶仃模样,心头更是软了几分。“朱福,送淑妃回宫。遣医官往静惠院诊脉问安,不得有误。”沈樽的关心于陈娴而言不啻惊雷,轰然炸在心底。她抬眸怔怔望住他,一时失神,竟连最基本的谢恩之礼都忘了行。

沈樽见她还呆跪在原地,一双眼通红地望着自己,眸光里翻涌着繁杂的情绪。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终究于心不忍,别过脸,抬脚径直迈入殿内。

朱福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淑妃娘娘,臣送您回宫。”说罢眼神示意宫女将陈娴搀起。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膝盖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终被心口那阵翻涌的热意盖过。她望向沈樽身影消失的地方,眼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原本绝望的心,忽然又生出一点点的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却又无比执拗地,钻了出来。

蓬莱殿内,太后尚未安歇,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佛经。

听闻皇帝驾临的通传,她缓缓放下经卷,脸上惯常的笑容未减,只是眼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冷,还有因陈家满门获罪而起的怨怼与疏离。

“皇帝来了。”太后开口,少了往日那份刻意维持的关切语气,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一下。

沈樽依着礼制躬身行礼,“今日政务繁冗,来迟了些,还请母后恕罪。”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语气里的恭谨也恰到好处,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母后今日凤体安康?”问话不过是例行寒暄,他目光平静落在太后面前摊开的经卷上,刻意避开过多眼神交汇,更不愿与她眼底的深意对上。

“劳皇帝挂心了。”太后慢悠悠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经卷边缘,言语温和婉转,可句句暗含利刃,“哀家不过是深宫闲居之人,日日吃斋念佛打发时日,好与不好,也无甚要紧。”她抬手示意宫人奉茶,眸光淡淡扫过沈樽,“倒是皇帝,近日行事雷厉风行,清理朝局这般费心,想来比往日更劳神些。”

沈樽似未听出她话里的机锋,神色依旧淡然,只淡淡应道:“母后深居宫中,安享清静便是。朝中那些烦冗俗事,母后不必挂心,朕自会处置妥当。”轻飘飘一句话,便将话题挡了回去,不接她的话茬,也不留半分可乘之机。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尴尬。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夜已深了。”沈樽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沉寂,说着便起身,“朕便不扰母后安歇,这就告退。淑妃也一并退下了。母后早些歇息。”

太后淡淡颔首,既不挽留,也没多余的话,只例行公事般嘱咐一句:“皇帝也当保重龙体,莫要太过操劳。”

沈樽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蓬莱殿,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胸中那股憋闷之感,总算是散了些。

刚行至宫门口,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陡然划破了宫夜的沉寂。一名内侍匆匆忙忙地奔来,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陛下!有紧急奏报!”

沈樽眼底一沉,快步登上步辇,起驾紫宸殿。

步辇在寂静的宫道上疾行,比来时快了许多。辇夫们步履如飞,肩扛的步辇却稳得不见半分晃动。沈樽端坐其中,双目微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今陈家余孽已清,朝堂暂归平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称得上“紧急”。

不多时,夜色里便透出紫宸殿的飞檐翘角。巍峨殿宇如蛰伏的巨兽,沉沉盘踞在宫城深处。步辇径直抵至丹陛之下,稳稳落定。

沈樽掀帘迈步而下,步履依旧沉稳。身后周谨三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

紫宸殿内,灯火已然点亮。沈樽在御案后坐下,示意周谨三人免礼。“有何要事?”

周谨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尤琳琅之事禀报。沈樽脸上那层用以维持帝王威仪的平静面具,几不可察地出现了裂痕。

当听到“蓬莱殿”、“太子”这两个字眼被串联起来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御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震惊尚未褪去,那份被长久压抑、深埋心底、险些被岁月尘霾掩盖的怀疑与钝痛,被硬生生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扯了出来。

当年被强行压下的疑窦,瞬间化作汹涌的寒流,冲垮了他的心防。真的不是意外。而幕后那只手,竟然可能直指……

彻骨寒意、汹涌怒意,再加上那股尖锐的痛楚,三股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破喉而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可不过一瞬,便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他没再看那三位大臣,而是转向肃立一旁的朱福,“你与梁荣即刻出宫,去刑部大牢,将陈顺之妻尤琳琅押解入宫,禁军甲士沿途严密护卫。记住,”他身体微微前倾,“沿途隔绝内外,不得与任何人交谈、接触。若有人试图窥探、阻拦、或接近此妇,无论是谁,立斩不赦!此妇若有丝毫损伤,尔等提头来见!”

“臣遵旨!”朱福脸色肃然到极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出了紫宸殿。

暖阁内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比之前更加紧绷,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周谨、李巩、郑卓三人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时间在无声中缓慢流淌。周谨感到额角有冷汗渗出,他知道还有一件同样重大的发现,也需要禀报,便看了眼李巩和郑卓,二人点头表示赞同。

周谨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开口:“陛下。”

沈樽还在消化着上一个消息的震惊,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周谨喉结滚动,字斟句酌,“臣等在抄查苏家财物时,另有发现。苏文及妻陈婉以巨资、珍宝,助朱之强在南越上位。昌和四年,更直接出资五百两,通过其名下典当行,收买前江州水师右营统制王禀,获取驻江守军机密,致使孙都督被俘。”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温度就仿佛骤降一分,“此案脉络、资金往来、人员口供、截获书证,均已对勘无误。孙都督并非死于寻常偷袭,而是丧于通敌叛国、蓄意谋害之下。”

一直压抑情绪的沈樽,在听到这个判词后,怒火再也无法遏制。殿内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中,充满了即将来临的毁灭气息。“苏文、陈婉构陷忠良,通逆叛国,罪大恶极,处以极刑!”

“回陛下,陈婉已在狱中畏罪自尽了。”周谨的话,如同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又投入了一桶猛火油。沈樽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猩红,“砰”的一声,拳头重重锤在御案上,“那就鞭尸,曝尸三日!”

众人皆惊惧于天子一怒,不敢再言。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朱福那刻意压低、却因急促而微微变调的独特嗓音:“陛下,人已带到。”

沈樽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挥了挥手让三位大臣暂且退下。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依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两名身形高大、面色冷硬如石的内侍省宦官,押着一个用黑布罩头、双手反缚于身后、步履踉跄的妇人走了进来。他们将她带至御案前约一丈远的位置,按跪在地上,随即迅速退至门外。朱福亲自上前,动作利落地扯下了妇人头上的黑布。

琳琅骤然从黑暗中接触光亮,不适地眯起眼睛,片刻后才惶惶然睁开。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前方御座上的身影,以及那张在昏暗烛光下熟悉的面容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倒流,冻结!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四肢百骸瘫软如泥,险些瘫倒在地。她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牙齿格格打颤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清晰可闻。

“尤氏,”沈樽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将你所知,如实禀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