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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边关筹战燃烽火 沙场悲歌断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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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扎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激怒的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锋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着寒光,他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攥住了沈珍的脖颈。

“好!好得很!”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的话语,“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陶人,能不能挡下大陶的刀剑!”乌木扎将长宁背扣在身前,弯刀冰冷的锋刃随即贴上了她纤细的脖颈。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让长宁微微一颤,但她没有惊呼,只是绷紧了身体,任由他推搡着向帐门走去。

那里已是火光冲天,半个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与垂死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曾经威严的王庭此刻陷入混乱,随处可见倒伏的旗帜与搏杀的身影。远处,“陶”字军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稳步向前推进。

乌木扎将长宁紧紧箍在身前,如同一面人肉盾牌,朝着混乱的战场嘶声怒吼:“都住手!你们大陶的公主在此!谁敢再进一步,我立刻让她身首异处!”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

沈珍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腔因怒吼而产生的震动。她被迫仰着头,望着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夜空,望着那些无比熟悉的陶军甲胄。

几名为首的陶军将领认出了被挟持的长宁,脸色骤变,攻势不由得一缓。

“放下兵器!退后!否则我立刻杀了她!”乌木扎见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腕用力,刀锋更深地压入,一缕殷红的血丝瞬间从长宁白皙的脖颈上沁出,在火光照耀下触目惊心。

沈珍看到了士兵们脸上惊怒交加却投鼠忌器的神情,她的心像被紧紧攥成一团。好不容易取得的攻势,怎可因自己陷入停滞?就在这绝望与焦灼交织的时刻,她的视线猛然定住。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和亲,或许她早已成为他的妻子,过上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了吧。可惜,没有如果。只有眼前冰冷的刀锋。

就在这死寂与喧嚣交织的诡异时刻,被紧紧箍住的长宁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嘲弄,清晰地传入乌木扎耳中。

“乌木扎,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在乌木扎的耳畔清晰响起,“从我送出消息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到故土。”

乌木扎心中一寒,厉声道:“你闭嘴!”

长宁却不顾颈间加剧的疼痛,目光越过犹豫的士兵,直直看向陆铮,眼神决然如铁:“带我回家!”说罢,引颈向刃,一道刺目的血线瞬间出现在她颈侧。

“长宁!”陆铮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

众将士再也控制不住,战马前蹄扬起,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公主!”阵前响起一片惊怒的呼喊。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连乌木扎都愣了。而沈珍却趁着这瞬间的松动和剧痛带来的清醒,用最后的气力,朝着大陶军队的方向,绽放出一个饱含着诀别、鼓励与无尽遗憾的笑容。

战局,因公主的鲜血再次被引爆。但这一次,大陶军队的冲锋,裹挟着滔天的悲愤与必须夺回公主的执念,而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陆铮,一马当先,冲破敌营,直奔乌木扎而去。

乌木扎则被沈珍的自戕之举震得心神一乱,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如此刚烈。他下意识松了力道,沈珍便软倒在他臂弯,气息微弱,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皮袍前襟。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陆铮的长枪已然携着风雷之势刺到眼前!

“保护可汗!”忠心护卫拼死上前格挡,陆铮枪出如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挟持沈珍的身影。羌奴士兵因王驾遇险而阵脚稍乱。乌木扎环顾四周,看见自己的精锐在潮水般涌来的大陶军面前节节败退,而远处,似乎有更多大陶的旗帜在烟尘中显现。

败局已定。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铁锤重击着他的心脏。他是草原上最年轻的可汗,是重整旗鼓,统一了数个部落、让大陶边境数年不宁的羌奴王。他怎能接受生擒活捉,像其父一样被押解到长安,接受招降的屈辱?

“啊!”乌木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挥刀逼退两名试图靠近的大陶士兵,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气息奄奄的沈珍,最后落在步步紧逼、眼中唯有杀意的陆铮身上。

恨意、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刚烈女子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陆铮致命的一击,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桀骜与末路的悲凉,“想活捉本汗?做梦!草原的雄鹰,宁可折断翅膀,也绝不在笼中哀鸣!”

话音未落,在陆铮及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他反手将手中那柄弯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胸膛。鲜血喷溅,与他皮袍上沈珍的血迹混在一处。

那双曾睥睨草原、充满野心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乌木扎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向后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本就溃散的羌奴军队彻底失去了斗志,或降或逃。大陶军队很快控制了战场,烽火渐熄,胜利的欢呼终于响起,但这欢呼声中,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陆铮甚至没有多看乌木扎的尸体一眼,他踉跄着扑到沈珍身边,用手死死捂住她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浸透了他的手掌,也浸透了她散乱的鬓发和衣领。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下越跳越轻,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他声音嘶哑破碎,不停地呼唤着她,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的魂魄从鬼门关前拉回。周围的厮杀声、欢呼声似乎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下流逝的温度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穿着简单布衣、背着药箱的身影急促地冲了过来。陆铮定睛一看,正是当初沈珍借口送回边关采买药材的青禾。

青禾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公主,竟是这般光景。她扑跪在沈珍身侧,只看了一眼伤口位置和涌出的血量,浑身的血液就像被瞬间冻住一样,脸色“唰”地变得比沈珍还要白。多年的医者经验和残酷的现实告诉她:这是必死之伤,回天乏术,可情感却在疯狂撕扯。这位待她亲厚的公主,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眼前?

“青禾!快救她!止血!你一定有办法救活她!”陆铮看到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吼道。

青禾猛地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她用疼痛强行压下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和那冰冷的判断。她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一试。

“按住!继续用力按住!”她对陆铮说。然后飞快地打开药箱,双手却抖得几乎拿不稳止血金疮药和布绢。她深吸一口气,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模糊的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铮的指缝已是一片猩红湿滑。青禾将大量止血药粉洒在白绢上,二人配合默契地在陆铮抬手同时,将布绢按压上去。就在准备绕颈包扎固定,她的动作蓦地僵住了,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她不敢相信,又屏息凝神等了片刻。掌心下,曾经温热的肌肤正在以她能感知的速度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公主?”青禾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茫然的求证。

陆铮抱着沈珍的身体,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他紧盯着青禾瞬间死灰般的脸色,“青禾?怎么了?快包扎啊!”

青禾缓缓抬起眼,看向陆铮,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她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医者面对生命无可挽回流逝时,最绝望的确认。

陆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怀中的人。沈珍的头无力地歪靠在他臂弯,面容安宁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唯有颈间那片刺目的猩红和迅速蔓延的冰凉,残酷地昭示着真相。

“长宁?”他试探着低唤,声音哑得不成调。没有回应。

战场上胜利的喧嚣、风的呼啸、战马的嘶鸣……一切声音都化作了尖锐的耳鸣,撞击着陆铮的耳膜。他抱着那具迅速冰冷的身体,仰天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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