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晚风穿堂,灯火斑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若即若离。
走到操场无人的小道,暮色四合,周遭只剩风声。
谢昀川停下脚步,转头:"冬天天黑得好快。"
江寂站定,抬眼望他。夜色落进漆黑的瞳孔,褪去白日的清冷。他沉默片刻:"嗯。"
"以后见习晚归,路黑。"
江寂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帆布包带:"不晚。"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极轻:"想走快,就快。想走慢,就慢。"
谢昀川心口轻轻一颤。他听懂了。
"那今天慢一点。"
江寂的耳廓在夜色里泛红,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慢行,脚步放得极缓。晚风掠过肩头,灯火落在眉眼。谢昀川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悬在身侧,和江寂的手隔着一拳距离,一寸,半寸,慢慢靠近。
江寂的手也在身侧,没有动,但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某种等待。
谢昀川的手碰上去,不是掌心,是手背,轻轻贴着,一凉一温。江寂的手指慢慢展开,让他的滑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叠,不是握紧,是轻轻扣住。
整条空旷的校园小路,只剩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走到分叉路口,熟悉的道别地点。
江寂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崭新平整,没有任何字迹。这次,他伸手,轻轻放进谢昀川的掌心,不是抛,不是放地上,是直接放进手里。
"备用。"他说。
谢昀川捏着那颗糖,抬眼看他:"你好像,永远都有备用。"
江寂垂眸看着他的掌心,黑瞳沉静,轻声道:"给你的,都备用。"
一句话,轻得融进晚风里。
不等回应,他转身离去。但手没有立刻收回,是从谢昀川掌心慢慢抽离,指尖蹭过对方的指腹,一凉一温,像某种告别。
背影融进暮色,走几步,停顿,没有回头。
但谢昀川看见,他的左手在身侧悬着,掌心向上,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停了两秒,才慢慢收拢,放进口袋。
谢昀川站在原地,捏着掌心温热的奶糖。他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但不是很疼,只是一阵轻微的发紧,像某种提醒。
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
他往宿舍走,步子很慢,手还悬在身侧,掌心向上,和江寂一样的姿势。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笑了一下,没停,继续走。
但手伸进口袋,把糖纸拿出来,又展开,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纸很薄,能透出背后的影子,什么都没有,没有字迹,没有批注,干干净净。
他叠好,塞回口袋,走上楼。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手放在枕头底下,摸到之前的糖纸、纸条、准考证,一张张,叠在一起。他把新的糖纸放上去,平整的,没有字迹,放在最上面。
窗外风还在吹,冬夜凛冽。但他想起那只手,一凉一温,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轻轻扣住,拇指蹭了蹭。
他关灯,手指在枕头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和江寂一样的节奏。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外面。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那个人影还在,没动,屏幕暗着。
他闭上眼睛,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