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灯火。
明觉起初以为是普通的小镇,可走近了才发现不对。那灯火不是寻常人家窗口透出的昏黄光晕,而是一片浓烈的、近乎妖异的红。红色的灯笼挂满了镇口的老槐树,挂在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挂在街道两旁的竹竿上,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从镇头流淌到镇尾,在夜色中像一条巨蛇的舌头,舔舐着黑暗。
“这是什么镇?”明觉问,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陆沉舟眯起眼,看着那片红光。“帖木镇。我以前路过一次,没有这些灯笼。”
他们走到镇口,一座木牌坊横跨在官道上,上面写着“帖木镇”三个字,字迹斑驳,被红灯笼的光照得像用血写的。牌坊下面站着两个男人,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笑容——不是热情的、迎接客人的笑,而是一种僵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脸上的笑。他们的眼睛在红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亮,亮得不正常。
“客官,住店吗?”左边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沙砾上磨过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男人被他那双淡色的眼睛看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但他很快稳住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晚镇上办喜事,东家说了,过路的客人一律免费住店,酒肉管够。二位请随我来。”
明觉的眼睛亮了。免费住店,酒肉管够——对于一个走了整整一天路、又累又饿的十五岁少年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正要迈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沉舟的手,力道不重,但明觉的脚步瞬间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见陆沉舟微微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两人靠得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们自己找地方住。”陆沉舟对那两个男人说,语气冷淡。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那笑容下面的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鱼在游动。
“客官,镇上今晚所有的客栈都被东家包了,不接外客。只有我们东家安排的住处,才有地方睡。”
明觉注意到,陆沉舟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东家是谁?”陆沉舟问。
“王员外。”男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虔诚,像是在念一尊佛的名号,“王员外府上今晚办喜事,入赘大喜。二位来得巧,赶上了,这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