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柳颜早已见惯这样的场景。
不能再为避难所提供任何资源和贡献的人很快会被劝离或驱逐出野外,而他们在面临饥饿与成为野生动物的食物之前,更多是先死于急性氧中毒。
如果失去装备防护,人类暴露在如此高浓度的氧气中,连基本的生存都没法保障。
柳颜走上前,试图进一步查看女人的状况。
当她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她看见了一张与自己母亲有半分肖似的脸。
一张她记忆里多年前母亲的脸。
那一瞬间,柳颜脑海浮现出一个想象,如若她的母亲在那场地震中活了下来,会不会就如同眼前的女人一样,因为失去价值从而被避难所抛弃。最后寻找一个荒僻的角落,安静孤独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透过这张脸,柳颜看到了已逝的母亲,也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将覆在自己脸上的防护面罩摘下,把它送向女人的脸庞......
“都怪我!刚才应该阻止她返回的!”
“先别管那个药箱了......”
“但那里头是柳姐的宝贝——”
白秧的音量陡然拔高:“柳姐还是不是你的宝贝了!想想哪个重要?”
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将柳颜从那栋大厦的废墟中抽离,带回到现实。她咳嗽了两声,从晕眩中稍微恢复过来:“别急,我可以自己走。”
当她看见白秧一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因为醉氧或是花粉污染已经产生了幻觉:“你......”
她甫一开口,白秧先道:“你醒了就好,污染核心很快就会完全清醒,我们要在五分钟内离开。”
在人员疏散前,基地不会贸然对这里进行定点打击,但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白秧必须预留一点宽裕的时间。
眼见柳颜伸手要去摘头上的防护,白秧拦住她:“我不会被花粉污染,相信我。撤离以后我会告诉你原因,总之先离开这里。”
柳颜只得听从。
此时污染核心进食带来的地震早就停息,四周只剩下生化警报声锲而不舍的鸣声。
白秧与方知遥架着柳颜往外走了一段路,忽而感到嗓子眼一阵发紧。
纵是身体状态再好,也架不住这样的粉尘攻击。
自从她彻底摘下防护头盔后,她便总能闻到一种若若隐若现的特殊气味。
起初她认为这是属于污染核心花粉的味道。
毕竟哪怕花粉再淡,当形成尘雨这样的体量时,也足够成为一个气味炸弹。
但随着时间发展,这股味道反而开始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浓郁。明明她已经逐渐远离污染核心,空气中的花粉含量也正在下降,气味却不减反增。
直到现在,白秧每呼吸一口,就能感到这股气味在趁机进入她的鼻腔,再流窜到各窍间,肆意侵扰。
然后,她应景地打了声喷嚏。
面对二人如临大敌的反应,白秧只是淡定地捏了捏鼻子,问:“污染核心的花粉是什么味道,你们知道吗?”
方知遥脚步一顿:“这种时候能别问这种问题了么。”
柳颜答:“根据口述记录,没有明显味道,如果非要说,就是霉菌和雨水潮湿味。”
白秧问:“谁的口述记录?”
“清醒期的退化种。”
白秧用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专业。”
“......”方知遥感觉自己有点微死了,她还是第一次在末日里见到对生死进行冷暴力的人。
白秧听完柳颜的答复,不禁迷惑:如果花粉没有味道,那她现在闻到的气味是什么?
这味道既不像来源于植物,也不来源于动物,甚至没有确切的参照物可以形容。
电光石火之间,白秧的脑海中迸发出一个念头:像来自外太空。
谁也没有闻过别的星球是什么味道,毕竟宇宙太空间还是真空,谁敢呼吸一口试试就会去世。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促使她去怀疑:这是污染核心本身的味道。
它钝重,浓郁,带着一丝无边无际的.....孤独?
“?”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能从气味里闻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