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割断了束缚陈苗的布条。
陈苗利落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腕上大片的摩擦血痕。她把折刀从赵钱手里拿过来,甸了甸刀身,握紧了刀柄。
行刑的时刻终于来临,陈苗偏头坐在床沿,翘腿伸直,冲着赵钱温柔地笑了笑:“帮我穿上鞋子。”
“……”
赵钱原地愣住了,全身不可控制地发抖,他直起的背又弯了下去,触到那温热皮肤的瞬间,他打了个哆嗦。
赵钱拿起凉拖,陈苗轻轻一脚将人踢翻,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步走出房门,绕过凌乱的家具,也绕过茶几腿边蜷缩的王翠花。
她走到电视柜的旁边,看了看柜面上落灰的相框,一家四口的合影,赵大年搂着赵业,王翠花抱着赵钱,十几岁的赵钱对着镜头板着脸,半点不如亲生哥哥咧嘴笑得讨喜。
陈苗伸手把相框扣倒了,然后她走向阳台。
赵钱追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苗苗……”
“你怕什么?”陈苗转身,露出那张柔弱的侧脸,笑出梨涡,“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你不想吗?”
赵钱低下头,没敢再看绑在茶几腿上的苍老女人。
陈苗走向阳台,撩开一条窗帘缝,云层里刺出一道亮光,她眯了眯眼,城中村的拥挤吵闹都安静了,外面是城中村的天际线,因为阴雨,夹道的灯已经亮了。
陈苗推开窗户,用窗帘遮住身体,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很安静,没有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楼下小卖部的卷帘门半拉着,五六十岁的男人蹲在门边抽烟,烟抽到一半,他突然探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店里,卷帘门哐一声全拉了下来。
安静,太安静了。
城中村这个点不该这么安静,楼下的麻将馆应该哗啦啦响着洗牌声,隔壁栋的厨房应该传来夹着对骂的炒菜声。
但什么都没有。
陈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王翠花面前。
王翠花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骂什么。陈苗蹲下身子,刀尖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轻轻划过王翠花的左脸。
刀刃很锋利,细长的口子从颧骨斜拉到耳根,皮肉翻开来,血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王翠花愣了半秒,爆发出惊天尖叫。
“贱人!你这个贱人!”
王翠花拼命地扭动身体,手脚却被死死绑在茶几腿上,动弹不得:“你勾引我儿子!害死我儿子!你这个丧门星,破鞋,烂货——”
陈苗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狠狠划下一刀。
“啊啊啊……钱儿,救救妈,她疯了,她会杀了妈!”
赵钱往前迈了一步,想拦又不敢拦,嘴唇翕动着:“苗苗……”
王翠花鲜血糊满脸,几乎要痛死过去,她抬头瞪着赵钱,声音又尖又哑,“你这个畜牲,我是你亲妈!你救救妈呀,你是瞎了眼吗,这女人哪里好!她就是条毒蛇!你哥尸骨未寒,你对得起你哥吗!”
赵钱脸色发白,机械性地往前一步,陈苗余光瞥了他一眼,笑了。
王翠花越骂越来劲,身子在地上扭动,整个人都被剧痛点燃:“陈苗你不得好死,我们赵家怎么娶了你这个赔钱货!你为什么不死,你该死,你迟早千刀万剐下地狱!”
王翠花骂到激动处,猛地用头往前一撞,额头正顶在陈苗的膝盖上,陈苗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刀差点脱手。
赵钱下意识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胳膊就被她甩开了。
陈苗站稳身子,忽然笑了一下,眼睛亮得惊心,她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一步步往阳台方向退。
赵钱慌了:“苗苗你干什么!你把刀放下!”
“赵钱,”陈苗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妈当年为什么把你送走吗?”
赵钱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你不够聪明,不够讨她喜欢。”
陈苗继续往后退,后背已经碰到了阳台的推拉门框:“因为你处处不如赵业,他开公司,挣大钱,让她住好房,开好车。你呢?你蹲过监狱,打零工,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她嫌你丢人,你懂不懂?”
“我……”赵钱的声音在抖。
陈苗偏了偏头,刀锋贴着颈侧皮肤轻轻擦过,一道细血线渗出来:“你问问她,当年到底是谁把你过继出去,到底是谁亲手溺死你的姐姐们?”
赵钱下意识转头,王翠花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她的叫骂声停住了,眼神不知觉地闪躲。
这一瞬的闪躲就够了。
赵钱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灰败得像墙上剥落的腻子粉。
陈苗看着他,声音又柔了几分:“她从来都没有真的瞧得起你,你哥死了,她哭你哥,可她有为你真正哭过吗?”
“陈苗!你个杂碎,我怎么让你进了门!钱儿弄死她,你快替妈弄死这个贱货啊!”
陈苗站在门框里,半边身子已经探出阳台,而楼下巷口的人影悄然消失。
她把刀又抵进要害几分,声音发颤:“你看,只要她在一天,我们就不可能幸福的。”
赵钱犹豫了,一种可怕的念头升了起来。
陈苗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刀尖刺破咽喉,身子如轻飘飘的羽毛后仰:“你本来可以救我,可以救我们的音音,都是因为她!音音没有了,现在我也要去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