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砚浑身一震,僵立原地,眼底利弊算计尽数碎裂,错愕望着素来温顺听话、恪守士族规矩的嫡女。
他从未听过这般言论,从未看透一座书社背后,是救赎女子宿命的赤诚风骨。
“可你要搭上谭氏满门!”谭砚声音发颤,心口剧痛,“你是谭家嫡女,生为士族儿女,生来便要为宗族取舍!”
“女儿生来是谭家嫡女,可首先,我是大梁女子,是受殿下庇佑、知知恩义之人。”
谭宁挺直伤痕累累的脊背,眸光决绝,断彻亲缘,字句沉定,不留半分余地。
“父亲以宗族压我,以血脉逼我弃义,女儿恕难从命。”
“自今日起,谭宁自愿剥离谭氏族谱,断绝父女亲缘、割裂宗族干系。”
“此后我一身罪责、一身牵绊,皆与吏部谭氏、与父亲、与谭家全族再无瓜葛。谭家不必因我获罪,不必因我切割盟约,阖家安稳,全身而退。”
“我一人留狱、一人担罪、一人守义,誓死不背叛长公主,誓死不倾覆书社百余名孤女生路。”
一语落下,惊天决裂。
谭砚脸色霎那惨白,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胸腔气血翻涌,望着囚牢内宁折不弯、自逐宗族的嫡女,喉间腥甜翻涌,却说不出一句斥责话语。
慈父心、宗族责、朝堂局,三重枷锁压身,他逼忠义之女背弃本心,终究是他输了道义,输了风骨。
半刻探视时限将至,狱卒脚步声由远及近。
谭宁敛去眼底所有酸涩,垂眸躬身,对着谭砚行最后一次嫡女大礼,礼数周全,彻底斩断半生父女亲缘。
“父亲保重宗族,自此,父女恩断,宗族两清。”
而禁足长公主府内,谭宁彻夜未归、密道事发、侍女被俘的消息,悄然传入内室。
昭华静坐窗前,素衣寂然,温润眉眼覆上一层沉冷悲悯,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谭宁忠义,亦知谭砚宗族为难,更知这一场棋局,终究逼得忠仆自断亲缘,以身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