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拼了命地逃,只想尽快抵达河中,好寻求她四叔——永王李存霸——的庇护。
谁曾想,等到了河中,他们却连永王的影儿都没见着。
却原来,永王也惧祸事临头。
早在他们抵达河中之前,永王就已经剃了头发假扮成僧人,连夜往北逃命去了。
形势危急至此,试问又有谁生得出交欢的心思来?
更别提,追兵日日在后头撵,且随时都可能有百姓认出他们来,试问又有哪个不要命的会在这种生死关头找得出时间和地方来做那档子事儿?
李嗣源下诏说她“烝淫亲朋”,纯粹就是恶意污蔑!
*
“申王已薨。”李彦超冷酷地道。
刘蕙心一滞,“他死了?”
李彦超不无嘲讽地道:“申王的部下杀了他。殿下与申王苟且之事,申王部下皆知。”
刘蕙心愣怔了片刻,回想起那几日与李存渥一同赶往太原避难的情形,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种苟且谣言源自于哪儿。
她这一路曲意自保,自认为清清白白,可落在那些男人眼里全成了她不守妇道。
不,或许,他们其实也不是不明白她是清白的,只是有些人非要寻她的错处,好名正言顺地杀她而已。
“哈哈哈……”刘蕙心看得很明白,愈发觉得这世道真是荒谬可笑,“李嗣源这个懦夫!他是想要杀我以平众怒,还是怕我会报复他啊?”
“我一个女人,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如今还要替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背负起乱国之罪吗?!”
“亏李嗣源还想坐稳皇位,他连我一个寡妇都容不下,就这么点心胸还当什么皇帝!”
这话李彦超哪里敢应,只能扭头朝李绍宏使眼色。
李绍宏暗暗叹气,无奈朝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个小宦官端着个木托盘疾步走了进来。
木托盘上放了一尺白绫、一壶鸩酒、一个酒杯。
这是“赏”刘皇后一个全尸,任凭她自己选择上吊气绝还是饮鸩而死。
“哈哈哈……”刘蕙心愈发觉得可笑。她这个大唐皇后当了还不到两年,居然就要被一个家贼以污名赐死。
李彦超见这位前朝皇后迟迟不自裁,板着脸便要上前“协助”皇后上路。
李绍宏见状,连忙抬手相拦。
李彦超不敢对这位中贵人无礼,很忍耐地提醒道:“李枢密,时辰耗不起!”
不是耗不起,是怕迟则生变。
自古赐死紧要人物,都是越速越好,省得旁生枝节。
李绍宏宦海沉浮几十载,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可他是先帝李存勖的家臣,先帝待他不薄。
纵使刘皇后触犯众怒,他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武将“送”先帝的皇后上路?
眼下自裁之事已无法再拖,李绍宏无奈低叹,缓步走到刘皇后面前,接着双膝跪地,哽咽高呼:“老臣——恭送皇后上路!”
话落,李绍宏以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既是催促刘皇后赶紧自裁,也是他作为一个老家臣能给前主母的最后一点体面。
刘蕙心又如何看不懂李绍宏的这些意思?
她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这世道可笑,还是在笑她自己可笑。
她缓缓朝托盘伸出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鸩酒。
白绫上吊太难看了,还是饮鸩毒发来得稍微体面点。
端起酒杯的那一瞬,她这一生所有荣耀的时刻走马观花般地在脑海中浮现。
叫她如何甘心啊?
差一点,她就可以成为千古垂名的大唐中兴之后。
可到头来,她竟要背上“秽乱”污名而死!
刘蕙心恨恨地看向李彦超,“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我诅咒你们自相戕害,遗臭万年!”
话落,她将酒杯送到嘴边,决绝一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千秋霸业,终成泡影一场!
欲高翥九天,却诬名加身,饮恨落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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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史载:
同光四年,庄宗皇后刘氏携金遁走太原,途与申王存渥通。明宗恶其秽,迫令自裁。及晋高祖即位,始追谥为神闵敬皇后。
论曰:
彼庄宗受难,明宗即入洛自为监国,弃庄宗嫡长子魏王于不顾。魏王虽自缢于渭南,岂非实为明宗所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彼魏王既薨,刘皇后焉得万全?所谓以秽赐死,盖实为谮毁。
明宗既殂,其子为假子所覆,假子又为明宗之婿石敬瑭所覆。敬瑭为求帝位,以燕云十六州拱手赠契丹。夫内室操戈,毁家害国,岂不正应刘皇后之所谶?斯诚可悲,亦复可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