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穿着短袖短裤,不怕冷。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步子很大,频率不快,但速度很快。他后面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扎着马尾,跑的姿势很好看,上身不晃,手臂摆得很小。
三个人从训练场的这头跑到那头,拐弯,又跑回来。
“阿尘。”
“嗯。”
“下午见面会,你坐我旁边。”
“本来就坐你旁边,宿舍都同一间了,见面会还能分开坐?”
江予陌没接话,他把日程表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也躺下了。
两个人躺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的两头发黑了,大概是快坏了。江予尘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几秒,闭上了眼睛。
下午一点五十,两个人从宿舍出来。何川和路明已经在连廊里等着了。
何川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扣,头发比上午整齐了,梳过了。路明还是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跟上午一样,好像没换过。
四个人穿过连廊,走到白色建筑后面的一栋楼。
楼不高,两层,外墙是灰色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训练馆”三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厅,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很亮。大厅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多功能厅”的纸条,纸是新的,白色的,字是黑色的。
何川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椅子摆成几排,面朝前方的一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排桌子,桌子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面放着一个名牌。名牌上的字不大,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何川找了第四排的位置坐下,路明坐他旁边,江予尘在他们后面一排坐下,江予陌坐他旁边。
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坐上去有点凉。
江予尘看了看四周,前面几排坐着的人年龄都不大,二十岁上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低着头在看手里的纸。
江予尘右边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很短,耳朵上戴着一颗很小的耳钉,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个人感觉到江予尘在看他,转过头来。
他的五官很普通,不算好看也不算不好看,但眼睛很亮,瞳孔的颜色很深,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你是新来的?”那个人问。
“嗯。”
“双人滑的?”
“嗯。”
“我叫宋谨,单人滑的。”他伸出手。
江予尘握了握:“江予尘,他叫江予陌。”
宋谨看了江予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江予陌我知道,我比你晚一年升成年组,没跟你同场比过。但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你两年前的短节目,技术分很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在恭维,也不像在试探。
江予陌看着他:“你的后外点冰四周跳成功率很高。”
宋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跳后外点冰四周?”
“你的比赛视频我也看过,你在全国锦标赛上的自由滑,后外点冰四周跳了两次,都成了。”
宋谨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有着那种“原来你也看过我比赛”的意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俩长得真像。”宋谨说。“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双胞胎。”江予尘说。
宋谨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转回头,面朝讲台。
两点整,讲台侧面的门开了,走进来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王指导,还是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一些。他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但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张证件。
最后面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到讲台最边缘的位置站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江予尘认出了她——昨天在大厅里最后一个走的那个人,扎马尾,黑色运动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指导站在讲台中间,双手撑在桌子上。他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人,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
“今天的见面会,两个内容。第一,认识一下新队员。第二,说明集训的安排和要求。”他停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念了几个名字。
念到“江予尘”和“江予陌”的时候,他的目光朝第五排的方向落了一下,念完名字之后他把纸放下。
“新来的队员,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江予尘江予陌两个人并排站着,一样的姿势,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讲台的方向。
下面的人有人抬起头看,有人没抬。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坐在后排的一个人吹了一声口哨,很短,很快就没了,不知道是谁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