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前辈，您开开门，让我看看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您一整天没有出来了。”

叶孤鸿闭上眼，咬紧牙关。他的手指攥着床沿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从胸腔中传出，穿过门板，传向门外的她，像一道无人接听的音符。他想象她站在门外，手里可能还提着那只食盒，或者刚泡好的茶。他还想象着她的目光，正落在门板上，等着门被打开。那目光他无法看见，却觉得像一枚石子，正沿着门板表面缓慢坠落，穿过木材的纹理，停留在他的肩胛骨之间。他的呼吸沉了一瞬，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穿过他胸腔的最深处。

“叶前辈……”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风吹远的叶子，边缘微微卷曲。“您不要我了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那枚门把是铜制的，被他的掌心捂得微热。只要轻轻一推，门就会打开。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看见她站在晨光里，像一枚等待被收起的信函，带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他一起走向那座名为悬崖的山巅。他想象自己推开门，看见她正站在门外的光照下，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但他的手没有推下去。他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你先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

门外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石子，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朝着井底沉去，久久没有回音。他听见她的呼吸从门缝里渗进来，细弱而均匀，沿着门板与墙面相接的缝隙慢慢灌入，填满了门边的空隙。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枚落入静水的叶子。“好。叶前辈，您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声音像一条正在缓慢退潮的河流，沿着走廊的方向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处。叶孤鸿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面上。他的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细微的、温热的湿意——不是泪水，而是他刚才握着门把时手心里的汗，沿着指缝慢慢流下来的痕迹。

他不知道那扇门是否还会被敲响，也不知道当它再次被敲响时，他是否还能忍住不去打开它。他只知道，此刻他坐在这扇紧闭的门前，像一个已经投出最后一枚棋子的人，正等着那枚棋子落定的回音。而回音还很远，远到他甚至不确定它会不会真的传回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在这扇门上，像一条已经搁浅了很久的船，被一整个黄昏封住了航向。他不知道那是永久的搁浅，还是短暂的停留。他只能靠在这里，等待风再次为他送来可辨识的航线，像此刻他坐在这扇紧闭的门前，等待那枚远行的回音穿过漫长的寂静，落在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