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云绾柔说。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个字的重量。“我觉得炼丹很有意思。普通的药材经过处理和炼制,能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很神奇。”
“炼丹不是变戏法,是科学。”叶孤鸿说。他的语气里没有纠正的意味,更像是在替一个他珍惜的学科做一次温和的界定,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观察,而不是在试图改变她的看法。
“科学也好,戏法也好,反正我觉得很神奇。”云绾柔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的练习多了一点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温度,像一只被晨光照亮的蝴蝶,正安静地收拢翅膀。
叶孤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来桃花的香气和晨露将尽未尽的湿润。他移开视线,像在把一件已经看过的东西轻轻放回原处。“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云绾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不知道那抹光亮有多少是计划内的,又有多少是偶然从她心底浮上来的。她只是觉得,当他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心里有一个角落轻轻松动了一下,像一枚已经僵了很久的关节,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恢复了转动。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他的回答。
“教谈不上,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叶孤鸿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面没有风经过的水面。可云绾柔注意到了——他耳根处那一小片皮肤,正在晨光中泛起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
云绾柔站起身来。她的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枚被安放在恰当位置的棋子。她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停留的时间也停留够了,她知道此刻应该离开,让那句话自己在空气中多待一会儿。
“那晚辈先不打扰前辈了。”她朝叶孤鸿微微欠身,“改日再来请教。”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晨光正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像一只原本伏在掌心里的鸟,正在轻轻扇动翅膀。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而松一口气,还是因为那句话里确实有一些让她想要回去的东西。她只是沿着那条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小径走着,两旁的花枝在她经过时微微晃动,又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她想起叶孤鸿说“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时,声音里那种不带任何修饰的笃定。她想起他耳根处那一小片绯红,此刻正缓慢地从她脑海中沉下去,像一枚被投入深水中的叶片,在水面下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缓缓落向水底。
她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回到那片桃林,也不知道那条路是否真的通向某个她能够抵达的地方。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像一枚被潮水带离岸边的贝壳,正朝着她看不见的远方缓缓漂去。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发梢轻轻拂起,像一枚被风吹远的花瓣,在她身后飘着,不知会落在何处。而那片桃林正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亮,风还在穿过那些花枝,像在寻找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留下的足迹。她知道明天还会再来,她还没有完成该完成的事,她只是沿着那条路继续走着,风从她身后吹来,又继续向前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