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的时间。大殿里的人开始流动起来,像被搅动的水面,三五成群地聚向各自感兴趣的方向。苏怜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云绾柔跟上。她带着她在人群中穿行,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条熟悉水流的鱼,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放缓速度。
“苏长老,好久不见!这位就是令徒吧?果然名不虚传。”
“苏长老,令徒的修为又涨了?这才多久,都筑基六层了?”
“苏长老,有空来我玄天宗坐坐,我们掌门一直想见令徒一面。”
苏怜幽笑眯眯地应承着每一句话,语气诚恳而恰如其分,每一句话都接得滴水不漏。云绾柔站在她身侧,面上带着一层被反复练习过很多次的微笑。她向每一位与她对视的人微微点头致意,也在每一个片刻后自然地移开目光,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短暂交汇的视线中抽离出来。
她的目光却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大殿中央。叶孤鸿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姿态没有改变过,衣袍的边缘也仍然妥帖地垂落在座面上。他似乎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走动或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完整地存在于这个空间中。
有几个修士走过去与他打招呼。他微微睁开眼睛,礼貌地回应了几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段他已经烂熟于心的文字。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继续深谈,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来的人说完话便离开了,他重新闭上眼睛,像一扇被合上的窗。
云绾柔在心里想——这个人,真的很难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也许是她的目光被那道始终不曾被触碰的边界牵住了,也许是他的存在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还留着某种未曾被打开的缝隙,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去触碰那扇关着的窗户。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维持着那层被反复练习过的微笑。
她不知道叶孤鸿是否会在某一天抬头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希望他抬起头来。她只是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影里,像一件被放置稳妥的器物,正等着有人路过时忽然停下来,替她拂去上面那层薄薄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