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没有立刻接话。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合欢宗的回廊间,在那些客人敬酒时的闲谈里,在某次宴席散场后等车时飘进她耳中的只言片语中。叶孤鸿——丹道第一人,以清心寡欲闻名于世,一生不近女色,不沾荤腥,不染尘埃,活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的丹药造诣登峰造极,炼制的丹药有价无市,无数修士捧着灵石求他炼丹都求不到,他却不轻易答允任何人。
“他清心寡欲,”云绾柔说,“我去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苏怜幽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下颌上,像在替她调整一枚早已校准好的发簪。“清心寡欲,”她说,“那是因为他没遇到你。”
三天后,飞舟从合欢宗的山门前升起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云绾柔坐在船舷边,穿一件素白色的纱裙,料子轻而薄,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头发被一支白玉簪固定住,簪尾雕着一朵极小的莲花。脸上脂粉未施,整个人像一株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的植物,不抢眼,却也不容易被忽略。
苏怜幽坐在不远处,正在翻阅一枚玉简。她没有多说话,也没有给她布置任何任务。飞舟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时,云绾柔看见下方的山脉像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画卷,河流在谷地间蜿蜒成细长的银线。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次的目的地,她只是看着那些云从她的视线边缘流过,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丹霞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比她想象中更大。城墙是赭红色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种被多年风雨磨过的深沉光泽。城中的街道很宽,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城内到处都是修士,有的三三两两聚在茶摊前交谈,有的正抬着头研究城墙上贴着的告示,有的抱着一卷丹方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正熬着一锅灵药,那气味顺着风飘进每一处角落。
云绾柔走在人群中时,发现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这让她感到一种短暂的、近乎陌生松缓的轻盈——像一件被脱下来的外衣暂时放在了椅背上,她知道自己待会儿还得穿上它,但此刻她可以暂时不去想它。苏怜幽带着她在城中走了许久,穿过了几条街巷,最后在一座清幽的别院前停下了脚步。别院的门扉半掩着,檐角挂着一串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绾柔抬头看了看那扇门。她知道,门后站着的那个人,就是她这次要见的人。她不确定那扇门背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苏怜幽先迈过那道门槛。风吹动她裙摆的边缘,拂过她裸露的脚踝,微凉的触感从她的皮肤表层缓缓渗入,一直蔓延到她的脚步边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裙侧的手,手指正安静地蜷曲着,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人。她收回了目光,没有多看一眼那道门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放置了很久的物什,等着那扇门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