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数不清自己反复温习过多少遍这个称呼了。
“走啊。”宋祈回过头,站在林沉郁手电筒打出的光束里,对着他招手。
林沉郁这才跟上了宋祈,和宋祈一起回班里放东西,拿吉他,又硬要背过吉他,跟在她身后,直到走进了一间空教室。
宋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用纸巾擦拭了两把椅子。
“你坐我对面,我弹给你听。”
“什么?”
林沉郁有些呆愣在原地。
“什么什么?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找机会弹给你听。怎么啦?没想到我会记得?”
“没有没想到,你一直说话算话的。”
“那是!快坐,快坐。”宋祈架好吉他,等着林沉郁坐上他的专属观众席。
林沉郁乖乖地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里有点太安静了,只有他俩抬手间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宋祈低下头,缓缓地拨弦。林沉郁听着她弹唱,放轻自己的呼吸,不想打扰她。
手掌上的那只蝴蝶还在吗?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是用黑笔画的,没几天就被水洗掉了,他没留住。
“我最喜欢蝴蝶了,它有着特别特别漂亮的翅膀。”小女孩手舞足蹈地和自己对面的玩伴描绘着。
林沉郁伸出自己的手,向上摊开:“那你能给我画一只你最喜欢的蝴蝶吗?”
小女孩笑着答应,笔尖落在纸上。
“画在我的手上吧。”
小小的手心不算是一份合格的画布,有点难画,但会是最特别的。
早知道让她画在纸上了,还可以保存下来。
林沉郁再抬眸望过去的时候,宋祈已经看了他好久了。
“你想什么呢?我弹完了。”宋祈冲着林沉郁笑。
林沉郁安静地没回话,也没动,一味地低头看着地板,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洒进窗子里,他俩的影子越靠越近。
宋祈走到林沉郁的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来回来回地扫:“回神了吗?在想什么呢?”
“宋祈,你能给我画一只你最喜欢的蝴蝶吗?”林沉郁忍住抓住眼前这只作乱的手的冲动。
宋祈下意识地答应了。
“这次画在纸上吧,上次那只被水洗掉了。”林沉郁抿着唇,他深知自己的卑劣。
他就是需要被想起,被记住。林沉郁不能再被放在停滞不前的原地里了,那里已经没有她一星半点的踪迹,一点儿也不暖和,和冬天别无二致。
蝴蝶需要春天,林沉郁也一样,他必须站在春天身边,寸步不离。
宋祈疑惑的声音响起:“上次?什么……时候。”她呆滞地拿着自己的吉他,站在林沉郁面前,一动不动。
林沉郁静静地同宋祈站在那儿,等待一个处决,也可能是一次满足。
终于,他听见宋祈说。
“……甸甸?我说呢,前两次这么叫你,总觉得格外顺口,但我没多想。”
宋祈既高兴又内疚:“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我都没能及时记起来。”
他没有受到处决,更没有被遗忘,被丢弃,他得偿所愿。
林沉郁走出那片冬天了。
可算是敢抬眸去看面前的这个人了,明亮的眉眼和小时候如出一辙。自己的模样再一次出现在宋祈的眼睛里,林沉郁先她一步:“别和我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任何事。”
宋祈有些犹豫:“可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会让对方难过的。”
“不会,你记得我,就够了。”
真的够了,只要不是重新认识,从零开始,就足够了。
他只想和宋祈比小时候的熟悉更熟悉,林沉郁很需要那个特别的朋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