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他们，他们……”又川顿了顿，最后简短了语言，有些沉沉的，“我知道死人的用处了。”

风入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这是长进了。”

又川在风入兰面前多是坦率的，这时亦是如此：“可是我不服，我就是不忿，悠悠众口，不明就里诸般戏谑，不知何者善，何者恶……”

风入兰静静听完她的抱怨，说：“十六，这是你要修行的地方。”

又川还想细问要修行什么，眼前又是一片茫茫雪雾，寒风的呼啸又绕在了耳边。她只是四下环顾，不小心就随着雪滚下山头，像极了她以前被风入兰捡起来的时候。

82.

摔在雪里的滋味大多时候并不好受，又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其实说起来，这次的迷阵和她以往在这里见到的比起来有些过于顺当了。非要说奇怪的话，那就是她没想过会在里边见到风入兰，那样气色的风入兰真是许久没见了。

虚源山的东峰上多温泉水，又川这次不小心摔下山，不远处就是一个水池子。池边覆着雪，池上冒着水汽，又川觉得正好可以过去暖下手。

除却近处汩汩的流水细淌的声音，又川还听到不远处峡谷里有嘈嘈的声响，像是有山上飞泉落下来的样子。她便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她走到那处开阔的地方，就发现水雾漫在一处。周边虽然也有雪，但不算厚。一侧是几道细泉自峭壁上挂落，进了底下的小水潭里，潭里的水借着地势流了出去。

至于这水潭的水流过的另一个池子边，则长着一簇青色的荷花。似乎是受了这水声和这里的水雾影响，花叶微动。聘聘婷婷，大概如此。

又川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让她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她走到潭边，发现池水清澈见底，藕根的完整形状清晰可辨，还有一支箭穿过藕根，插在了池边的石缝里——这显然就是当年凤十七的尾羽炼制的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支箭也没有作旧，还是崭新的样子，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感叹这毕竟是凤凰的尾羽，还是该得意自个儿的技艺到家。

她又想了想当时的情状，那时她好像就斩了上半截射过来，并没有连着藕根。

有一朵莲花已经半开，盛开之时就可以摘了，档案上说盛开的花采下来后投放到种植的地方时可以自动化为莲子，因此她不必为没见到莲蓬而忧心。又川觉得自己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段拿回自己的剑。

相对满山地找青莲而言，拿回剑并不难，这毕竟是她的东西，她也知道东西放在哪儿。

又川这么想着一边用灵力化开封在箭上的印咒，一边召回她那把远在青荷川边上的无真剑。

那千里之外的青荷川也裹了一层雪，不过是雪要薄一点。

青荷川边上有几座山，黎令山庄坐落的之昏山离那几座山也不远。

除了多积一层雪，黎令山庄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只鸟雀落到矮墙上，啄着雪面刚撒上的一些碎屑吃食。

墙边站着一名女子，披了一件斗篷，但没有兜上连帽，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只被她投放的食物引下来的飞鸟。过了一会儿，鸟儿忽而抬起头，似乎察觉了什么，扇起双翅飞走了。

她看着这只鸟落在上边的枯树上，树梢扑腾下一些细雪，接着她才回过身，看着来人，说：“你回来了。”

这是一名寡言的青年，面上带着霜气，这时只是用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她：“是，我回来了。”

她心里起了怜意，面上笑着说：“真好，这次也没有受伤。”然后她走过去，和他说：“我说过多少回了，回来了就先把剑放回去，跑我这里做什么呢？”

她和往常一样叹着气，说：“既是这样，阿星，还是我和你一起把剑放回去吧。”

任星一身霜气让她有些心疼，这时只想着让他好生歇息。

却是任星不急，两只手抬起来给她兜了帽子，说：“庄主，外边风冷，莫要冻了身子。”

自然，这便是樊笺，她便是这座山庄的主人。而她心里紧着的剑，自然便是又川的那把无真剑了，虽然如今已经作了之昏剑。

樊笺笑着说：“我不冷，倒是你，只怕在外边冻得厉害。”

然后两人便去了束剑阁。这里是专门放剑的地方，但只放了之昏剑这么一把剑，也只有之昏剑才放在束剑阁里。

束剑阁是贴着山壁建的，有一面就是石壁。而放置之昏剑的房间，石壁上插着一只剑鞘，这自然就是当初又川配着剑一起铸造的剑鞘。

剑鞘深插在石壁里不为所动，究其原因，自然是又川当初有意为之。之昏剑的剑鞘一直在之昏山上，这才是外人不能霸占的根本原因。

现在，又川要拿回她的这把剑了。而樊笺她们毕竟是尝到了甜头，这剑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回到她手里。束剑阁既然是专为之昏剑而建，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是以护剑的阵法复杂精妙，又川少不了又要吃一苦头。

却说任星刚将之昏剑拔'出来，正要插进剑鞘里，万年不动的剑鞘忽然就颤动起来。

樊笺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人要夺剑！她忙冲前边的任星道：“阿星，握好剑，不能放回去！”

这把剑伴了任星百来年，他虽然知道是有樊笺他才能用的，潜意识里都差不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剑，发现又有人来抢，自然不会手软。

但是以往那些来抢剑的人可不知道这只剑鞘，而且剑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大的动静。任星意识到这次不同以往。若是没了之昏剑，黎令山庄就失去了镇门之宝，到时候他家庄主可就没什么可以立足的地方了，若再招致杀身之祸……眼见手里的剑就要握不住，任星下了死力气。

护剑的阵法早在一开始就自动引阵，和远在虚源山的又川对抗着。又川想不明白她插在某个山脚下的剑怎么这么难拿回来，竟然还有阵法加持，叫她受了噬害。如此，心里也下了狠劲儿，继续凝神。

深插在山壁上的剑鞘终于脱离了山体，径直向外飞去。

任星眼见剑鞘留不下，立马凝了一道剑气随同一方向追去，只盼着夺剑之人当即毙命。护剑阵也因失去了剑鞘而威力开到最大，一同打向又川。

“噌”的一声，剑鞘直直插在了这山谷里的石壁上，抖落一些雪块。剑气连同护剑阵的法力也一同袭来，打在了又川身上，也打向了她旁边的那簇荷花。

旧剑伤主。

又川本就有伤在身，这时更加重了伤势，灵息骤乱，猛地朝旁连呕了几口血。

封在箭上的印咒这时也已解开，瞬时飞回了离这儿更远的燕云宫，直直插在凤十七旁边的石桌上。

此时的凤十七正在院里赏雪，炙着烤肉，温着酒，旁边是下卫正在给他汇报，突然天降一支利箭。

箭尾还漾着凛冽的气息，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而来。

他丢的那一羽箭回来了。凤十七拔了箭拿在手上端详，浅浅呷了一口温酒，回来得正好。这么想着，眼尾漾上一抹红。

凤十七也由此肯定，风十六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