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见到有弟子深谙自家剑道,又能精巧破了外家一二剑招,便招到跟前看看。所问也不过她哪儿来的,到汲露殿多久了之类,最后赞一声不错。
风不寐在一旁说:“可以试三十三剑阵了。”
又川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便说:“小徒弟,若是你过了三十三剑阵,可向我旁边这位师祖讨些奖赏。他宝物灵器最是繁多,赏你一两件该是不在话下。”
又川本来没什么念头,虽然这两人是她旧识,以前多有交好,但她只想早早了结问候早早忙她的活去。现在听了风不寐的话,她就动了心思。
让她现在这样去虚源山,她心里多少有些打鼓,本来入药阁就是为了灵器丹药,而她现在一无所得。
每次破三十三剑阵的弟子都能得到殿里诸多灵药补用,还有些得了师长青眼的人会另外得到灵器灵符之类的东西。她就听说过风七有时也会赏弟子一些小玩意儿,现下便不免有些心动。
风七手里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如此便开了口。
又川告退后,风怀逸等人继续往回走,跟在身边的另外几人不久便各散去忙自己的事,只余他和自家师弟去拿别的物件。
路过一个小池,池水凛冽而清澈。风不寐的目光掠过水面,这时才开口:“师兄,那弟子所求用处,倒和往日一人有些相似。”
“谁?”
“十六。”
风怀逸不语,接着才说:“怎讲?”
风不寐继续:“十六虽能炼物,造的多是兵器,像你手里边那些精巧的东西却不是她能造的。往日她央求你那些小玩意儿,多是些探风探雨、退避虫蛇的用处,可巧,如今这弟子竟也这般。”
“你却是记得牢固。”
“十六有时颠三倒四的,叫人记不住都难。”他又说,“可真怪,今日我竟想起了十六。”
73.
没几天接着就到了冬月中旬,天冷得厉害,结了一片阴云,看起来要落雪了。
三十三剑阵是殿里的大阵,每当弟子试阵时,总要有师长坐镇,如今这个主要的人便成了风怀逸。
有些长辈想看弟子的表现,顺便挑几个顺眼的,这时就会过来坐上一会儿。这次苏谙济也来了。风怀逸对他这么多年来难得表现出的些许热情感到有些新鲜,不过并不意外。
之前他就听风净烟提过几句,她说自家师弟看上了某个弟子,想要过去给沈霎做个玩伴,被她制止了。显然那个弟子今天也在这里,他知道。
他当时还在旁边跟了一句:“怎么不随着他?”
风净烟摇摇头:“此事自有我的计较。”
今天又川入了剑阵,而在前一天,柳月微还过来和她确认来不来,又和她强调养伤为重,她一味点头。柳月微大概会因为她的欺骗有些不悦。
但是他的不悦又算得了什么?人和人之间,向来所忧不同,所喜不同。就比如她和柳月微,柳月微如今最忧心的也不过是沈霎,而她现在最忧心的是她能不能好好活着。自从西桐话语模糊后,她就有些乱了阵脚。顾南的去世又让她见识了死亡的恐怖。她不想、也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她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她本来就不该有太多顾虑。
现在虚源山之行她必须尽快动身,她什么都不想再耽搁。
日前以一挑四后,她越发离群,做什么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就那个喜欢往风二那儿跑的师兄还乐意和她亲近,和她说什么剑熔了会有什么景象。
她当然也知道那天很冲动。那天与其说她是因为不平而出头,因为诸多辱没门楣的昏话而发怒,倒不如说是为她的恐惧而发泄。她向来怂得要死,那天是多日来的恐惧烧得她心慌,然后又添了他们那一把火而已。
今天她必须尽可能地多破阵,那天风怀逸应了她的请求,但留下一句话,说要以她的破阵数为准。所以今天能破九阵是最低要求。
剑阵虽然有三十三式,但不是以难度级别来划分,只是把富于变化的三十三种剑阵放到了一起。每一剑阵都有难度。
众弟子入阵,你破的可能是第一阵,这时他破的却可能是第九阵,都是随机。每个人也各破各的,并不混在一处,谁也不知道谁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谁到了哪里。
又川在剑阵中多有冒失,身上的旧伤是一大缘故,如今根骨不佳也是一大缘故。如此,自然难免剑气伤人的时候。于是脉息乱走,四肢寒战,五藏气急,六腑行逆。对于这种疼痛,她前三次受伤也不外如此,一时间竟觉得幸运起来。
本来她觉得自己能清楚地记住自己破了几阵,但杀红眼的时候,当真有些模糊。毕竟她不是风十六,没有那一身好筋骨。以前她破了全阵就差不多要了半条命,现在她资质一般,单破了九阵就已经很要命了。但她今天不能止步于此。
又川接着又在几阵中受了剑气攻身,本来稍有平息,痛苦又起,不知道又放大了几倍。接下来的剑阵皆是如此。
她承认,她现在不在乎剑阁的剑了,她更在乎风怀逸会给的东西。她确定自己已经破了九阵,现在也许是破了十七八阵,又也许已经破了二十阵。如此不由感叹:这股欲'望真的很强大,支撑她走了这么远。
入阵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轻巧,莫名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就好像是依照她现在这个资质开发到了极限一样。
后来她又破了几阵。
体内气息急走,好像要冲破她的各个关穴,以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也好像是要撕裂她的身体,让她化作血肉一滩。
又入了新的剑阵,此时气息难调,她当头就被剑气一冲,半摔在地。
似乎真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以前她行气之时所遇的阻滞顷刻不存。
好像有了什么熟悉的感觉。
体内灵气暴起,充盈得叫她不能接受,多数窜出身外。
那是让她有些恍惚的、其实又是极为熟悉的气息——她攒了好几百年的修为。
灵气外溢之重是现在的她不能控制的,这剑阵一路破下来,种种气息的折磨早就叫她有些亏空,现在灵力暴起,更是不能叫她承受。
其实她是觉得,有这身修为,她还去争风怀逸的东西做什么?
斗志瞬间坍塌。
原来她还是风十六。
又川破了二十六阵,止于二十七阵。
昏迷之前,她见到了赶到她这里的苏谙济,不过来不及分辨他的神色。
而且还掉马了,但这是她管不了的,西桐从来没说过她没死,她哪知道是这种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