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川是照着西桐给她的字抄下来的,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奇怪又陌生的符号,说了什么真是无从得知。
有眼泪盈上眼角,这里暗,又川并没有发现,她的语气也听不出端倪,只知道她有些感慨:“今晚的月亮真好啊,你想家么?又川。”
又川梳洗过,现在身上带着皂角的味道。夜风拂过她们这里的斜坡,带着一股子缱绻。她说,想。
阿雪问她到汲露殿几年了,她说两年。阿雪说自己到汲露殿四十年了,她说自己已经忘了来到这里有三百年还是四百年,只有在汲露殿这边的时间她才记得清楚。
“琼花飞宴四十年一办,不是么?”她来到汲露殿是冬天,散着漫天飞雪,积雪很深,已经过了她的腿肚子。那年刚办过一回,她在年末来,便记得很清晰。
“来这里太久了,有时都要把自己的名字忘了,真可怕。不过想想,和这里的几百年比起来,自己那一二十年的经历算得了什么呢?我在这个世界停留如此久远,在自己的世界经历的光阴又那么短暂,如果被问起来,好像真的不能坚定地对别人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又川莫名心慌,这种心慌让她无所适从,好像又把她引入了上一次刚穿越时的那种恐慌里,叫她淹溺,叫她迷乱。她急急说:“这里是梦……把这里当做是梦就好了。”
“对现在来说,原来的地方更像是一场梦,不是么?”
“来到这里不久,我就把那边的人忘得差不多了。”阿雪又说,“有时梦见了,也只当做一场陆离怪梦……话有些多了,抱歉。”
“没有,我刚来的时候,和你一样,感到困扰。”
阿雪问她在这里还有别的家人么,又川想到自己这次穿越过来就是七八岁的幼童,别的一概不知,因此就说没有。
“真好。”阿雪好像在叹息,又好像在为她庆幸。她说,她在这里叫邬白月,她还有一个弟弟,叫邬白柳。
“他另一个名字你该知道了,昨天大家又谈过他。”
又川回想了一下,昨天种了一大批花,大家在一起拌土装盆插花,又聊起了薛玉声,由此一时以为她是薛玉采,道:“薛……你……”
阿雪轻轻摇头:“那是我家师姐。”
“那你……”
“他是邬家的孩子。”阿雪这里是在说薛玉声非传言里薛家的私生子。
又川听了,便想,那么关于薛玉声的大半传言都是假的了,毕竟有关他的种种恶言都是由于“私生子”一词而来。他对薛玉采的一往情深,这时似乎有了几分顺眼之处。
不过再细的阿雪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
天边月下划过几道流星,熹微地一下子便不见了。
阿雪见了,问她:“你喜欢流星么?有没有许过愿?”
“不喜欢,也没有。”
“你真不会浪漫……你有没有觉得,一个人或者一个时代,都很像一颗流星?突然,绚烂,人们还没有抓住它们的美好,就已经陨落,只留下人们怀疑,那颗流星是不是真的来过。”
她又接着说:“我真的在怀疑,也真的很难过。我曾经错过一场流星雨,就时常羡慕那些见过人,也时常在想,我只来得及看见它们的几条尾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幸运。”
又川若有所感,她问:“你知道常无玉么?我有时会觉得难过。”
“段无玉么……”阿雪随后喃喃,“他是一个好人,不是么?”
再后来,阿雪下山了,汲露殿里的这些杂使弟子见惯了这些别离,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又川听西桐说,阿雪回去的时候出了意外,本来应该在两百多年前回去,却在这里停留了四十年。
她问西桐,阿雪是不是来做任务一的。
西桐回答,他确实是私生子。
又川就想,那薛玉声大概是邬家的私生子了,大概这层关系不好提,阿雪就没说。
这两天,薛玉声因为杏林春的事要赶回去,这里的一众伤员也好得差不多,趁此时机拜别。
又川只是在想,薛玉采并没有认出他家姐姐,西桐说过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不由有些唏嘘。
难道是因为这种感情不是爱情么?想到这里她暗自好笑。不过掉马什么的,看起来没那么好掉。
34.
飞花殿的琼花飞宴上出了人命。
那是一名杏林春的女弟子,薛玉采。她在门中颇有声名,与薛玉声合称双璧,顺势和薛玉声许了婚约。这是他们有了婚约后头一次赴外宴,出了这等意外,叫人难免唏嘘。
还是风十六的又川因为此事心中对苏谙济有些不平,只觉得他以前说的话太过恶意,难免有污蔑之嫌。
他们有次一同出行,和薛玉声两人碰过面,顺势搭过伙,有一些时日。
后来分别,路上苏谙济和她说:“十六,你可知晓……”听得她浑身不对劲。
听了又川的话,苏谙济倚在木绣球树下,玩着手中的木绣球,没有抬眼看她,只淡淡道:“十六,我们上次见到的,是薛玉寒,这是薛玉采。”
时间久远,又川已经想不起这个名字,也早已忘记那次出行,薛玉声叫那个人“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