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说了句:“这么说来,师祖也教得好。”
柳月微好像轻笑了一下,他说:“沈霎初时笨手笨脚的,如今可算有了样子。”他转而问又川:“你识得这曲子么?”
“飞云瀑,先前乐坊来演过。本还想着是不是今日又来了,过来瞧瞧。”
柳月微和她说:“你乐糊涂了,这儿是师父院子旁的闲地,乐坊不到这儿来的。”
又川面上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忙回身看了看来路,再朝前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的几片飞阁,这才确认了真如柳月微所说,面上生出几分悔色。
“我先前不知……”
这边已经改了布置,她就说那几棵槐树怎么有些眼熟。
柳月微笑她:“我还想着,你可算想起来找我讨要谢礼了。”
见又川不解,他继续:“我这玉遗失已久,有幸寻了回来,可不是该要好好谢你?”说着指间便挂上了那块紫玉,早已雕琢完成,圆润通透,煞是好看。
又川想,这玉是丢得够久,得两百年往上数。只是要谢,还真不该谢她,当初就是因为有她在身边才丢了这块玉不是?当时情况危乱,柳月微不得已拿这玉给她护身,结果不巧她穿了回来,这玉就被她从过去给顺来了现在。
玉虽然说是紫玉,如今经过雕琢,原来还夹有几抹翡翠,看上去颇为亮眼。
又川看了,发现玉石两面各有镂空,一面上雕有几枝梅花,便是那层薄薄的翡翠面。
她问:“一枝春?”在这个世界,她印象最深的梅花就是一枝春,由此一时脱口。她只顾着端详这块玉,并没有注意到柳月微眼神微动。
他垂下眸,也看向那块儿玉,答:“是。”
“原来柳师兄喜欢一枝春。”又川垂起吊带,看着玉佩在她眼前转了个圈,便放回了柳月微手里。
她又说:“柳师兄失而复得……”
接着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那边沈霎有没有失而复得还真说不准。
柳月微收了玉佩,见她没说下去,问:“如何?”
又川只得道:“当时又川鲁莽,携玉不归,还请柳师兄宽恕。”说着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柳月微笑她:“你这些日子避我,便是为的这个?”
又川当然没敢说是顾忌苏谙济,顾虑他们这几人复杂的恋情,也怕他在苏谙济面前卖了自己,治她一个同罪。
柳月微这时问她近来有什么想摘抄的东西,这些天他又要去书楼那边帮忙,可以给她抄上一抄。
又川渐渐大胆,当真觉得只是自己想得太多,真不必去防眼前这个人,当下就央了柳月微帮自己去抄几篇文字。她的字拿不出手,抄录下来也只会败了自己心情,柳月微的字俊逸飘灵,很适合做拓本,她看了喜欢。
“不录算经了么?”
“不了,不了。”她笑着摇头,因为有了沈霎这么一遭,她不敢再把那书拿出来。
她又说自己这几日先去准备纸墨,柳月微说不必麻烦,本来就是给她的谢礼,自由他来打算。
又川觉得心里石头落了地,又好像没有。她也没来得及细思,远处钟声响起,她差不多该下药地了,遂匆忙作别,疾步归去,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沈霎一曲终了,就抱琴起身。柳月微过去问她:“累了?”
她抬眼看着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虽还带着几分木劲儿,却不是像以前那么木了:“我想去玩玩儿。”
“去哪儿玩?我总要随着你去。”
“……”沈霎愣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出声,转身就要走。
“你如今有自己的主意了。”
沈霎就又停下,看着柳月微走近,只听他说:“你会了两首曲子,却只爱飞云瀑,还是要多弹弹烟池柳,不要误了功课。”
沈霎便把琴放下。
柳月微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听她弹了一阵,轻笑:“你不喜欢,便总在这儿出错。这性子,真是承了人之十分。”
沈霎一曲弹完,板板正正告诉他:“浮艳之曲,靡丽奢淫,我不喜欢。”这是她第一次完整表达自己对这曲子的不悦。
柳月微还坐在那儿,把玩手中的玉佩,倚着边上的石桌,笑着说她:“沈霎,长进了。”随后又道:“你玩去吧,可别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