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我可以犯禁忌、陷沉沦、赴死局。就算今日神魂俱灭,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对不起,师尊,我带着你故人的魂魄要去死了……我……我也不想……可是我不能让你死……”
每一句话,都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牧屿白破碎的心上。
牧屿白抱着他的手臂不住颤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砸在寿儿染血的脸颊上,滚烫刺骨。
“别说了……寿儿,你别说了!”他声音哽咽,狼狈至极,“我带你去找清玄师尊,他一定有办法救你!一定有!你撑住,不许闭眼!”
他横抱起气息奄奄的寿儿,转身疯了一般冲出山洞,踏破山间雾气,朝着清玄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山林草木飞速倒退。
寿儿静静躺在他怀中,任由他疾驰奔走,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身体的崩坏越来越严重,七窍的鲜血不断流淌,周身的神魂微光一点点消散、黯淡,生机飞速流逝。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涣散,可目光依旧死死黏在牧屿白憔悴慌乱的面容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快要彻底沉沦黑暗的前一秒,他用尽此生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白……我好喜欢你。”
话音落下,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牧屿白脑海!
大白。
这世间,唯有当年的小白,会这般亲昵唤他。
牧屿白身形骤然一顿,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他怔愣片刻,震惊与恐慌席卷全身,随即咬牙,不顾一切再度狂奔,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救人,一定要救他!
等到牧屿白踉跄冲上清玄殿石阶,踏破殿门之时,怀中的少年,早已气息全无。
清玄真人望见满身风尘、眼底猩红的牧屿白,望见他怀中身躯神魂溃散的寿儿,眼底骤然掠过震惊,快步上前探查。
指尖灵力探入寿儿身躯,细细探查片刻,清玄真人神色剧变,眉头紧蹙,语声沉沉,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抬眸看向失魂落魄、浑身僵冷的牧屿白,字字沉重:
“寿儿天生缺魂,生来魂魄不全,他缺失的那一魂,恐怕就是当年葬身火海的白鹄本魂!”
“寿儿与白鹄二者魂魄相融的如此严丝合缝,本就是同源归一,何来吞噬、何来霸占?”
“寿儿……应该本就是白鹄的转世啊。”
一句话,震得牧屿白神魂俱裂,天地倾覆。
他僵在原地,怀抱着彻底冰冷的少年身躯,脑海中一片空白。
寿儿就是小白。
是他等了数年、愧了数年的故人,跨越生死轮回,缺魂转世,重新来到他身边,岁岁年年,温柔守护,痴心相守。
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轮回归来,痴心待他的挚爱。
“不……不可能……”牧屿白声音空洞沙哑,泪水无声滚落,滴在寿儿冰冷的脸颊上,“不会的……怎么会……”
巨大的悔恨与绝望轰然倾覆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失神崩溃的瞬间,怀中寿儿的躯体之上,缓缓升起一缕洁白通透的魂光。
那是相融归一的神魂本源,是白鹄、亦是寿儿最后的残魂微光。
魂光轻盈升空,缓缓飘散,一点点朝着天地间散去,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别走!不准走!”
牧屿白骤然回神,疯了一般抬手想要拢住那缕白光,指尖颤抖,不顾一切收拢散落的魂息。
他拼尽全力,终究只堪堪留住一小部分细碎魂光,余下大半,尽数随风消散,再无踪迹。
从此世间,再无寿儿,再无小白。
牧屿白静静跪在殿中,怀抱着彻底冰冷的躯体,掌心拢着微弱的残魂之光,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了心神的枯骨。
寿儿说,若自己是小白该多好。
可他本就是啊。
是牧屿白亲手,斩断了这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良久,牧屿白缓缓起身,眼底再无半分光亮,只剩死寂荒芜。
他小心翼翼抱起寿儿冰冷的身躯,敛去所有泪水,沉默转身,一步步离开清玄殿,重新走向后山那座山洞。
从此,后山山洞彻底封死。
牧屿白闭门不出,断绝一切宗门往来,不问世事,不修大道,不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