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语,坦荡赤诚,震彻屋内,也狠狠撞进院外寿儿的心底。
寿儿怔怔立在树后,眼眶瞬间滚烫,心底酸涩翻涌,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师尊不是不在意他。
在修为大道、仙途荣光与他之间,师尊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可转瞬之间,寿儿心底又生出无尽的贪念与不甘。
师尊惜他、护他、不忍伤他,他何其有幸。可看着师尊日复一日消沉绝望,夜夜强忍剧痛徒劳挣扎,他又何其不忍。
若是他的牺牲,能换师尊重获新生,那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风吹叶落,心绪翻涌。寿儿静静立了许久,直至屋内谈话落幕,清玄真人无奈离去,他才悄然转身,缓步退回院落之外,平复心底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默默吸纳残魂,成为师尊的故人了。
他想贪心一次。
他想告诉师尊所有心意,想求一个名正言顺的相守,想以爱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而非永远卑微的徒弟。
距离精血认主,魂魄相融,仅剩最后一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这一日的晨光,来得格外温柔。
寿儿为牧屿白临窗束发,风软云轻,天光澄澈,落在牧屿白清瘦俊秀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颓败落寞,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寿儿望着身前朝夕相伴数年的人,眼底盛着未曾言说的滚烫深情,干净又炽热。
牧屿白察觉到寿儿梳理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感受身侧少年异样的沉静,微微回头,温和问道:“怎么了?今日这般安静。”
看着师尊依旧温柔包容的眉眼,寿儿心头一紧,压下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气,鼓起数年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恳切地开口,吐出了埋藏心底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师尊,弟子有话,想对您说。”
他目光灼灼,坦荡赤诚,字字真心,句句滚烫:“弟子对您,从来不止师徒之情。我心悦您,热烈而赤诚,岁岁年年,从未更改。我爱您,无关师徒名分,无关仙途大道,无关利弊得失,只是单纯爱着您这个人。”
“我想陪您岁岁年年,想和您结为道侣,相守余生,共赴朝夕。”
一语落地,风停叶静,满院寂然。
牧屿白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缩,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错愕,脸上的温润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悉心教导、护养长大的徒弟,对自己竟藏着这般逾矩禁忌的心意。
师徒之别,道规森严,礼法有度,这份跨越名分、悖逆宗门常理的情愫,太过突兀,太过出格,彻底打破了他认知里的所有规矩与分寸。
良久,牧屿白才缓缓回过神,神色趋于严肃,语气带着不容逾越的端正,轻轻摇头,断然拒绝。
“寿儿,你糊涂。”
他声音温和,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我是师徒,名分既定,礼法森严,道心澄澈,岂能存此逾矩杂念?此事不合常理、不合道规,绝无可能。”
“你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许是日久相伴错认了情愫,待你日后眼界开阔,自然会明白今日所言何等荒唐。”
简单几句话,温柔却决绝,彻底斩断了寿儿所有的期盼。
寿儿定定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深情一点点冷却,却没有哭闹,没有争执,没有半分怨怼。
不是礼法束缚,不是道规不容,不是自己心性懵懂。
归根结底,是师尊心底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师尊可以为了他舍弃修为、放弃重生,护他周全、惜他性命,却唯独不能爱他。
因为那颗盛满深情与执念的心,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名叫小白的故人牢牢占据,再无半分空隙,容不下旁人闯入。
寿儿轻轻颔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脸上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弟子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