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心肠好,又特别喜欢小动物,所以以前轮休或者下班早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帮忙看看寄养的毛孩子们,陪它们玩一会儿。”
陆琛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书房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平稳但稍显沉闷的呼吸声。窗外的光栅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就在他以为通话即将以这种明确的疏离结束时,李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那种略带抱歉、又积极提供解决方案的口吻说道:
“不过陆先生,您如果需要那个饼干的话……我好像记得,林漾有留了一小盒在店里,要不,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陆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今天下午。谢谢。”
他需要这个台阶,也需要那盒饼干——为了元宝。
“好嘞,那我给您留着。下午见,陆先生。”
“嗯。”
电话挂断。
宠物店里,李雨刚放下听筒,就扭头看向身边正在货架前,拿着一个小本子核对库存的林漾。
“我说,”她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探究,“小林医生,您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啊?‘欲擒故纵’这招是不是快被您玩成‘疑兵计’了?人都主动打电话来,绕着弯子打听了,你还让我把界限划得那么清?”
林漾正拿着一袋新到的猫咪泌尿处方粮看保质期,闻言,侧过脸。午后从玻璃门透进来的光线,给他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微孩子气委屈的表情,撇了撇嘴,声音不高:
“雨姐,你讲点道理嘛。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从我的眼前消失’,‘永远’。我这不是严格遵守客户的要求,保持安全距离吗?”
李雨没好气地用手里一卷宠物尿垫轻轻捅了他胳膊一下:“少跟我来这套。你真要玩消失,能提前好几天就烤好那么一大堆饼干密封好放我这儿?”
林漾被戳穿,也不恼,只是微微弯起眼睛,把处方粮放回货架正确的位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饼干可不是给他留的,是给我们元宝的。元宝喜欢吃,我正好有空就做了点。至于他嘛……” 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个负责运送饼干的工具人而已。保障元宝的零食供给,是我们‘售后服务’的一部分,对吧?”
李雨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逻辑还能自洽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摇头道:“你就嘴硬吧你……”
林漾但笑不语,只是低头继续核对本子上的库存数字,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陆琛把车停在宠物店附近往常的位置。没带元宝。
这个决定几乎是下意识的——它不想因为看到元宝在见到林漾时爆发的狂喜,而被牵着走,导致最自己今天去的那个决策产生怀疑。
李雨听到风铃响,从前台后面站起来,脸上是那种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
“陆先生,您来了,饼干给您准备好了。”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浅牛皮纸色的方形纸袋。纸袋不小,看起来鼓鼓囊囊,袋口用印着棕色小狗爪印的卡通贴纸封着。她双手递过来,“这个是低糖全麦配方,加了点南瓜,对元宝的肠胃好,也适合它现在的运动量,不容易胖。”
陆琛接过纸袋。入手意料之外的沉,绝不是“一小盒”或仅仅“应个急”的量,更像是一次精心准备、足够元宝吃上一阵子的储备。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捏紧了纸袋的边缘,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店内——休息区,楼梯口,货架……
李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短暂的目光巡弋,一边顺手整理着前台上散落的几张宣传单,一边自然地说道:
“今天‘安心’那边可真是忙翻了,听说上午连着两台手术,下午还有新到的血液分析仪操作培训,全院的人都得参加。林漾他们估计得连轴转到晚上八九点。他最近啊,基本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忙得脚不沾地,都好几天没空过来看看这些小家伙了。”
她说着,还朝寄养区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对朋友忙碌的理解和寻常的抱怨。
陆琛收回了目光,对李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有些干。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再多问一句“他什么时候可能会来”或者“他最近怎么样”。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下意识的扫视,在李雨那了然的目光下,显得有些笨拙和难堪。他像是一个手持过期凭证,却试图进入已谢绝参观区域的人。
他提着那袋沉甸甸的饼干,转身,再次推开了宠物店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依旧。
坐进驾驶座,将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陆琛这才注意到,纸袋上写着——元宝特供和一个小狗简笔画。
宠物医院紧紧挨着宠物店,陆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宠物店隔明亮的玻璃门。
有人抱着一个航空箱匆匆推门进去,门开合的瞬间,隐约传来前台模糊的说话声和狗狗的哼唧。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身影抱着文件夹从窗前快步走过。一切井然有序,忙碌寻常。
他的视线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几秒钟,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某个身影。
随即,他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视线,点火,挂挡,松开手刹。
后视镜里,宠物店温暖明亮的橱窗和宠物医院简洁的招牌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