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阻拦得了一次,总阻拦不了两次三次。
既然已有二心,纳妾是早晚的事,康德帝作为父亲,也不可能一直管着成年儿子后院的事。
雨荷有意让自家姑娘开心一点,费尽心思说些玩笑话,想讨她开心。
姜玉慈勉强撑起笑容,叫她去拿古琴出来。
雨荷见她心情总算好起来,忙不迭去取琴。
不多时,一阵悠扬的古琴声传来。
她素手抚弦,秋眸如水,曲调时而激昂,时而哀怨,琴声仿佛如流水,如泣如诉,哀婉凄凉。
是一曲《长门怨》。
夜风拂过,梨花飘落。
泪滴砸在琴弦上,她动作一顿,弹错了一个音。
“喂。”
一道清越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姜玉慈下意识朝墙头上看去。
少年红色的发带在夜风中飘扬,月色照耀了他的面容,俊俏非凡,眉间一点丹砂。
姜玉慈惊得连忙放下琴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谢忆忱抬手制止:“不必多礼,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嫂嫂,可真是有缘分。”
说没有唤皇嫂,而是唤了更为亲昵的嫂嫂。
他的语气并不轻佻,两人也算自小相识,他比姜玉慈小三岁,又是谢致远的弟弟,在姜玉慈眼里和弟弟一样。
只是这个嫂嫂莫名讽刺。
整个盛京都知道谢致远婚后三月就要纳妾,这个嫂嫂听起来的确有些……
姜玉慈心下莫名不爽,只觉得他是特意来讽刺自己的:“更深露重,臣妇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她想要转身离去,谢忆忱却叫住了她:“姜……九娘。”
姜玉慈在族中一辈中排行第九,与她同辈却不知她字的人都会唤一句九娘,毕竟喊名字太过失礼。
谢忆忱也知道她并不想听到这句嫂嫂,他只是忍不住想出言讽刺一二。
你看,这就是你选的男人,婚后三月就纳妾,值得你选他吗?
“殿下?”姜玉慈回身,瓷白的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泪痕。
谢忆忱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沉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留下来聊聊吧。”谢忆忱避开她的目光,胡乱道。
姜玉慈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殿下想聊什么?”
谢忆忱顿时沉默。
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当年咬孤的那条狗呢?”谢忆忱没话找话。
姜玉慈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泪痕再次滑落:“殿下可能不知道,显王不喜欢小动物,我只能把它留在将军府,只是……”
谢忆忱微微蹙眉,谢致远不喜欢小动物?他记得谢致远自己都养过。
“只是什么?”谢忆忱下意识追问。
“只是底下人照顾不周,它上个月便……去世了。”姜玉慈泪眼盈盈,声音里是再也遮掩不住的痛苦与脆弱。
“啊——”姜玉慈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床帐,冷汗浸透了后背。
“姑娘?”雨荷急忙点灯,撩起床帘查看她的情况。
见她面色发白,忍不住心忧:“姑娘可是又魇着了?”
姜玉慈迟缓地点了点头,任她给自己擦汗:“这几日我一直反复做着这个梦,实在是吓人。”
姜玉慈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所以她才会在谢忆忱早就打算把她养的小宠物接进东宫时才那么惊讶,她以为皇室规矩森严,谢致远才不允许她养狗,没想到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她罢了。
“什么时候了?”姜玉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卯时了,姑娘可要起身?”雨荷问。
姜玉慈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都是谢忆忱爬上墙头的模样,那时的谢忆忱十六岁,却远比上今生的谢忆忱活泼。
但也是年少意气,堂堂太子,连半夜翻墙这种事也做得出。
姜玉慈忍不住失笑。
虽然康德帝说了谢忆忱不会有事,但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担忧。
谢忆忱离开一月多,她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罢了,我也睡不着了……”她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嘈杂起来。
“姑娘——”青宁急匆匆地冲进来,一脸焦急。
姜玉慈抬头望她,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但还是压住心绪,颤抖着声音问:“怎么了?”
青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悲切道:“江南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薨了!”
刹那间,天崩地裂,嘈杂声渐远。
姜玉慈一时之间神情空白,支持着她的信念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