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转头。

刘老板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那个嫁妆箱子——从药铺拿走的那一个。他身后没有跟人，只有他自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拖在地上，像是另一个人在跟着他。

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白，是灰，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那种灰。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手里夹着的那根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他也没换。

“宋先生说，这盏灯你不能灭。”刘老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有点哑。“不是他让你灭的，是他让我告诉你——这盏灯灭了，顾长河的魂魄就散了。不是超度，是散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阿杰抱着坛子，没动。“你信他？”

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累了。“我信不信，重要吗？我替他做了十年事，送了多少货，处理了多少东西，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信他，他也没放过我。我不信他，他也不会让我走。你上次替小何谈的条件，他答应了，放了小何。小何走了，我妈和他妹妹都走了。但宋先生后来又说了，放小何可以，但你得补上。”

“补上什么？”

刘老板把嫁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面装的不是嫁衣。是一个瓶子。和药铺地下室里那些瓶子一模一样的瓶子，标签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日期。

刘老板把瓶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举在月光下。阿杰看清了标签上的字——“刘德茂，二零二四年七月十五。”

今天。今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