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一次跟着师兄师姐们护送商队遇到那些马贼劫匪时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手心出了多少汗,但握着弯刀的手却没有抖。又讲教中新来的的弟子喊他“小陆师兄”,他如何学着当年李澈教导他的样子耐心地纠正对方的握刀姿势。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那份成为他人依靠的微妙的自豪感。又说自己后来还跟着教中的同门一道游历西域诸城,大漠长风,高原雪景,皆看了个遍。
李澈安静地听着,只是侧头看着陆霄神采飞扬地讲述,偶尔他会简单的回应一声“嗯”表示他在听,当陆霄说到一次练习轻功时差点从陡峭的山崖滑落时,李澈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掌心也微微用力。
“后来呢?”他有些后怕地问道。
“后来被巡逻的师兄拉住了呀。”陆霄抬起脸,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他甚至带了写点得意,说道:“就是吓得不轻,信里都不敢跟你讲。”
陆霄叽叽喳喳讲完了自己这五年,讲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自己彻底依偎李澈怀里,过了片刻他才又仰起头,轻声说道:“哥,我想听你讲。”
李澈闻言低笑了一声,却故意逗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可怜:“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孤家寡人,每日在军营对着一群糙汉子和马,能有什么好讲的。”
话音刚落,怀里的陆霄就立刻瞪圆了眼睛,不满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好好说!”
李澈被他瞪得心头柔软,收起了那点玩笑的心思,这才开始缓缓讲述这五年的生活。他说得比陆霄简洁得多,讲陆霄离开后一个人面对空落落的屋子实在寂寞,调回洛阳后有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历练,带着新兵摸爬滚打。
“嗯,有次带队追击金水镇的流寇进了山里,差点被人包了饺子,不过最后倒也大获全胜,将那伙流寇缴了个干净。”他语气平淡,好像那次的凶险是别人的事情,却让陆霄紧张极了,忍不住低声嘟囔:“你的信里从未说过这些。”
李澈挑眉:“彼此彼此,你也没在信里写自己差点掉进山崖里,哦还有差点被流沙吞了的事情。”
陆霄自知理亏,毕竟他瞒着李澈的事情多着呢,只能哼了一声不再跟他争辩。
李澈便又说起了耶娘的身体状况,说大哥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小侄女儿也长高了不少,长安家中庭院那棵红枫叶子落了又长,他不再说那些公务里遇到的危险,只挑那些温馨有趣的片段一一讲给陆霄听。
陆霄听得认真,不由得想起曾经陪伴着耶娘的时光。听到最后陆霄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闷:“哥,我当年……一心想着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阿耶和阿娘……他们会怨我吧?”这个问题似乎是他深藏心底许久的不安,此刻问出来都有几分忐忑。
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背,软下声音说道:“怎么会?他们若是见到如今的你,不知会有多欣慰,他们只会骄傲他们的小儿子长大了,能独自飞越万里风沙去闯荡,还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亲人,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怨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也一直念着你,你寄回去的东西他们收到了,很高兴,这次来之前也让我带了东西,喏,那桌上的平安扣是给你的,阿娘希望你一直平安喜乐,至于那对玉佩……是给你西域的耶娘的。”
陆霄听得鼻子有点发酸,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这番话安抚了。随后他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从李澈怀里直起身子,又伸手从自己的衣领里勾出一条细绳,献宝似的将那枚碧玉坠子捧到了李澈眼前。
“你看。”陆霄的声音很轻,目光专注地看着那抹碧色,“我一直戴着呢。”
李澈的目光落在那枚坠子上,有些怔忪,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碧玉坠子,仿佛也触碰到了陆霄那颗始终如一的心。
陆霄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忍不住再次蹭到李澈怀里,声音放得越发的温软,终于将那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话语说出了口:
“哥,我很想你。”
李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将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然而心中万千话语到最后也只有一句:“我也想你。”
话音未落,他低头再次亲吻陆霄,全然没了之前的急切,只余下温柔确认的意味。烛火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紧密相拥剪影,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多余,唯有爱意重逢。
……
不知过了多久,快感如潮水般将他们的意识彻底抛向顶点又缓缓坠回现实,风暴渐歇,房间里只剩下久久无法平复的喘息。李澈没有立刻退出,而是就着相连的姿势将陆霄紧紧搂在怀里。
陆霄的身体仍在细微的颤抖,极致的欢愉过后是无边的宁静与满足,仿佛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归港。他缓缓回神,像只餍足的猫儿一般缩在李澈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哥,你这次……能待多久?”
李澈原本抚摸着陆霄汗湿金发的手顿了一下,他眼里藏着一点无奈,半晌才如实说道:“此次西巡公务已了,眼下是返程前挤出的休整时日,约莫……还有半月左右的空闲,后续军务还需回府内复命。”
陆霄听了眼睑低垂,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李澈的颈窝里,不说话了。
五年漫长的分离都熬过来了,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可人当真是奇怪啊,未曾见面时,靠着回忆和那寥寥几封书信也能撑下去。如今一朝重逢,真切感受过了这坚实温暖的怀抱,一想到几天后又要分离,那股失落和不舍,竟比五年前离开中原时还要汹涌。
然而不过静默了片刻,陆霄却自己缓缓舒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决然离开的自己,想起了这五年在明教跌跌撞撞努力扎根的艰辛,他当初决意离开,是害怕只能依附他人生活,而如今他早不再是当年那个惶恐不安的小猫崽。
是了,他已经做到了当初的承诺,那么分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长安城那么遥不可及又如何,李澈能来西域见他,他当然也可以回到长安去。
这个念头一起来,那股刚刚升起的愁云兀自消散,取而代之的更是豁达和对短暂相聚时光的珍惜。陆霄不再沮丧,反倒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来,他凑上去蹭了蹭李澈,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像是在传递一种无需言说的暗示。蹭完了,他便抬起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澈,眼神里分明写着:既然只有短短几日,那每一刻可都不能浪费了。
李澈何其了解陆霄,从开始的低落到这会儿已然明了的热烈暗示,陆霄的心境变化让他多少有些欣慰,他亦顺从对方那点无声的诉求,翻身再次将陆霄笼罩在身下。
的确,春宵苦短,更何况相聚之日屈指可数,每一刻都弥足珍贵,又岂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