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姐儿左等右等,都没见覃小玉来找她。她早上已经去找过他一趟,听说去见客人,特地嘱托金奎子给她带话的。
昨天的鱼早上就已经半死不活了,她赶忙把它杀了,洗腥膜、扒鳞片、剔大骨,费了不少劲儿。鲫鱼的小刺又多,她怕覃小玉不留神卡着嗓子,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便找了县太爷家做绣活的小夹子将这些小刺都一一夹了出来,好家伙,真把眼睛累得够呛。
快到晌午,天气热了起来,要是再不做,这煮熟的鱼肉也容易坏。田姐儿便烧了一小锅比早饭喝的稍稠一些的粥,等粥快要滚起来的时候,将鱼肉倒进去——新鲜的鱼不必焯水,还有股鲜甜,洒点盐,再加小拇指盖那么多的姜末和葱丝就成了。
覃小玉的口味清淡,这些加多了他吃不习惯,只是添点味儿。再说了,天气热,吃多了生姜肚子也不舒服。
等到她这一切都做好了,覃小玉还没来,她便端着鱼粥并一盘清炒青菜去找他。
走到覃小玉房前,田姐儿惊奇地看见一排男孩子臊眉搭眼地齐齐蹲在门前,而房门紧紧闭着。
田姐儿奇了:“这是怎么了,金奎子弟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金奎子罕见地不愿意说话。
田姐儿又去问另一个人。
她生得漂亮,昨天又结了个善缘,戏班的学徒是极愿意和她搭话的。可这男孩子一脸憋了一宿屎的样子,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哎,我实在说不出来。”
田姐儿看看金奎子,又看看其他人。
他们都不愿意说话,一张张脸上既是苦恼又是无奈,看着不像是吵架了,也不是被班主人教训过,究竟发生什么事,田姐儿实在猜不出来。
“锅把儿!”
田姐儿正进退不得之际,看到不远处玩手指戏的小孩儿,忙招手道,“锅把儿,快过来。”
锅把儿看见是她,一溜烟跑了过来。
田姐儿道:“锅把儿,你知不知道哥哥们发生了什么事?”
锅把儿抬头看对面的金奎子:“师哥,我能说吧。”
“你知道什么呀,你说。”金奎子确信他们看那东西的时候,只有覃小玉进来了,锅把儿肯定不在场,没好气道。
锅把儿撅着嘴不说话。
田姐儿笑道:“你说吧,锅把儿,师哥不在意的,待会儿嫂嫂给你好吃的。”
锅把儿张开掉得没剩几颗牙的嘴巴大声道:“小玉师兄撞见他们在房里赌钱,就把他们都赶出来了!他们是怕小玉师兄生气才这样的!”
田姐儿忍不住“噗嗤”一声。
“说什么呢你!”金奎子脱下一只鞋捡起来,就要打锅把儿。锅把儿说的他们好像多怕覃小玉似的,他们是,他们是……让着他!
田姐儿算是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了。原来不单是金奎子让着小玉弟弟,其他人也是一样啊。
她拍拍躲在自己身后抱着她腰的锅把儿的头:“你金师兄没生气,去吧,我在厨房里还留了一块儿糖饼。”
锅把儿跑开了。
“这样,”田姐儿寻思了一会儿,“除了金奎子弟弟之外,你们其他人就先走吧。要开晌午饭了,你们饿着肚子,晚上上台怎么办?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小玉弟弟现在正在气头上,过会儿就好了。有我们俩在呢。”
她最后道。
听她这么一说,这些蹲在墙根儿的半大孩子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临走之前,看看田姐儿,又看看金奎子,才相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