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冲进树林后，蹄声很快被茂密的枝叶吞没了。

演武场上的人起初还能听到林子深处传来的枝叶折断声和马的嘶鸣，但很快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风从林口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拂过空荡荡的演武场，只留下一片死寂。楚晞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树林的方向。

高承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问：“他能赢吧？”

“能。”楚晞说。她一片慌乱，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字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让自己稳住。

陆一逸站在旁边，两只手交握着，指节发白。他忍了一会儿，终于也开口了：“表哥他骑射从来没输过，对吧？”他看向楚晞，像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对。”楚晞说。她嘴唇抿着，眉头微蹙，仿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承诺。

演武场上的监生们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有人小声说“顾世子那一箭太准了”，也有人附和说“毕竟是打过仗的人”。

楚晞听着这些议论，攥紧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后排的监生忽然嘟囔了一句：“可蛮夷人最擅长的不就是马术和骑射吗？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顾世子就算再厉害，到底是一对一……”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圈散开。刚才还在说“顾世子稳赢”的那几个人忽然安静了。

有人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又转回去盯着树林方向，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犹豫。风从林口吹出来，把地上的枯叶卷得打转，也把那种不安的情绪散到了整个演武场。

楚晞听见了那句话，但她没有反驳。

她自己心里一团乱麻，不断试图靠分析来安慰自己，却愈发没底——阿刺尔从马背上长大，骑射是本能；顾衍之虽然在战场上拼杀过，但刚才是从侧面拦箭，难度比正面射箭更大。

她深呼吸了一下，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目光从树林方向收回来，扫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大部分监生都和她一样焦虑，但右后方那几个站在阿刺尔阵营里的，却比周围的人平静得多——甚至有人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楚晞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人群边缘的顾宥之身上。

顾宥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没有和那几个阿刺尔的人凑在一起，但也没有站到楚晞这边。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树林方向，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仿佛在期待什么。楚晞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顾宥之察觉到她走近，神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楚晞已经在他面前站定了。

“二公子，”她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在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顾宥之避开她的视线，“我什么都没等。”

“你大哥在树林里，和一个北狄人比骑射。你站在这里，嘴角带着笑。”楚晞不愿引人注意，眯了眯眼便压低了声音说，“你在等你大哥输。”

顾宥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楚晞没给他机会：“他是你亲大哥。他在为景朝的脸面而战，你在等他输？！”

“我……”顾宥之被堵得面皮发紧，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没说我希望他输！”

“你没说，但你也没否认。”楚晞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分，“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觉得他抢了你什么，但你不该在这种时候站到外人那边。他是你大哥，他赢了，你也是镇远王府的人，脸上有光。他输了，你以为你脸上就有光了？”

顾宥之没有接话。他别开了脸，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楚晞没有再追着他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高承武和陆一逸那边。

然而她刚走两步，余光忽然扫到人群右侧——阿刺尔的几个亲信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正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然后微微侧身，像是要往人群外面挪。

楚晞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头，盯着那几个人看了一会儿。那个正打算离开的北狄人已经挪到了人群边缘，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打算从侧门绕出去。楚晞心里一凛：“陆一逸！”她猛地转身，声音拔高，“拦住那个人！”

陆一逸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反应过来，迅速冲了过去。那个北狄人听到喊声拔腿就跑，但没跑出几步就被陆一逸从后面扑倒。另外两个亲信见状也想起身，被高承武和其他监生挡住了去路。

“搜他身上！”楚晞快步走过去，声音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