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一锤定音,当场任命周瑜为左都督,程普为右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由周瑜带领部分精兵先行樊口。
滚滚长江自群山奔涌而下,蜿蜒如龙,及至下游河段,江面渐渐放宽,水势便也缓和下来,无汛无澜,正适宜远航。
年轻的讨虏将军亲自率队,为手下的爱将壮行。
旌旗蔽空,仪仗鼓吹,青年握着左都督的手,眉眼盈盈:
“待兄长凯旋,权必当酬酒散花相迎。”
那场会议后,孙权曾与周瑜密谈数夜。
四下无人时,周瑜为孙权打抱过不平。
他觉得大家被曹操递来的情报威慑,不去验证八十万兵马的真假,草率开会讨论,并且给至尊施压,这是很不应当的。
男人接着分析了北面所控制的中原人口,指出曹操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过十五六万。而且他们的军队远道而来,追击刘备已耗费了大半的精力,就算得了刘表的七八万部下,那些补充的兵力,恐怕也不能完全为曹操所用。
以疲病之师,御狐疑之众,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足惧。
相较于周瑜一贯的势在必得,孙权聆听过他的分析,神色依旧有几分凝重。
毕竟担上全副身家性命与北面正朔抗衡,失败的后果只能由孙家独自承受。
在众人面前,讨虏将军掩下心底的几分不安,谈笑从容。
许下酬酒散花的愿景,孙权忽的低下声,再次对周瑜郑重叮嘱:
“万望兄长珍爱己身。邂逅如若不利,便回报与我,我亲自与那曹操决一死战。”
周瑜抬眸,望见孙权眼中真切的关心。
身着银甲的俊面将军莞尔一笑,重重回握青年的双手:
“我只盼着仲谋不要上场。”
白虎早已经习惯孙权外放的情感表达,对这群男人动不动拉小手的行为见怪不怪。他立在甲板上,颇为嫌弃地扭头,试图挣脱非要凑上来跟他也上演一场依依惜别戏码的青年。
“小白,我知道你很乖,肯定不会给公瑾添麻烦。但你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你渴了要记得喝水,饿了要记得吃肉,困了要记得睡觉。”
“身在军伍中,没人顾得上照料你吃喝,你要自己学会觅食。”
“不要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走,外头的人都凶残得很,只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小白你可千万不要被青州兵骗了。”
…… ……
咪的天,孙权这会儿话密的像第一回送孩子上学,在幼儿园门口分离焦虑症大发作的家长。
被肉麻到不行的白帆,有点后悔答应这对君臣和系统亲赴前线了。
光是跟着周瑜去赤壁见识见识,孙权就一副丢了孩子的可怜模样。要是他日后真的选择曹魏,孙权得哭成什么样?
白帆有些不敢想。
好不容易捱到启航的那一刻,白虎如释重负,就差一脚把絮絮叨叨的讨虏将军踹下船了。
如虎所愿离开楼船的孙权,带着一众臣属,立在岸边挥手送别。
站在最前方的,还有郑妪。
目送船队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孙权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察觉到郑妪站在自己左右,一言不发。
“女郎不是说要为周瑜献唱凯歌,怎么一直不见你开口?”
沉默许久的郑妪似乎刚刚清醒,对着大江幽幽长叹:
“周郎丰姿隽爽,望之如春风拂面,不觉沉醉其中。”
因为周瑜的气度太迷人,所以见到真人的郑妪,连原本想要做的事情都给忘到脑后了。
她对上孙权戏谑的目光,神情高深莫测,仿佛能看穿青年故作轻松的假相,看到他深埋在心底的忧虑。
于是女人出言宽慰:
“至尊勿忧。周郎必定能借此战,万古流芳。”
“唔。”
孙权摸着下巴细品过这句顺耳的谶言,神神秘秘靠近女人,俯身贴在她耳边轻问:
“那……孤与庐江周郎孰美?”
终于郑妪没有忍住,朝人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孙权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心想:
这个女人脾气真是大,他的臣属里,也就子布仲翔,有她这样耿直的坏脾气。
脾气大的臣属其实不止张昭虞翻两个,只是大多人并不会在上司面前表现出来。
程普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