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抱住她。他的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蹭在她衣服上，黏黏的。

“芈琬，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幸福是别人给的。爸说‘我为你骄傲’，我就幸福。老板说‘你做得很好’，我就幸福。客户说‘我信任你’，我就幸福。后来发现不是。别人给的，别人也能拿走。拿走，就不幸福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幸福是自己给的。我在，幸福就在。我走了，幸福也走了。不是别人拿走的，是我自己带走的。”

芈琬的眼泪掉下来了。

窗外，烟花绽放。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小宝抱着猫跑过来。

“妈妈爸爸快看！烟花！”猫被烟花吓得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沙发底下。

小宝趴在地上，往里看。“上岸，出来。不怕。”猫不出来。小宝趴在地上，伸进去一只手，把猫拽了出来。猫在他怀里发抖，他抱着猫，轻轻拍。

“不怕不怕。是烟花，不是妖怪。”

芈琬看着这一幕，笑了。她想起小宝小时候也怕烟花，也是这么抱着她，说“妈妈，我怕”。她说“不怕，妈妈在”。现在他不怕了，他抱着猫，说“不怕，我在”。他学会了保护别人。不是教的，是自己学的。因为他被保护过。被保护过，就会保护别人。

母亲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盆君子兰。“琬儿，你看，开了。”

“真好看。”

“你外婆以前也养君子兰。养得比我好。”

“你还记得？”

“记得。她坐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浇完了，坐在旁边看。看很久。”

芈琬想起外婆。想起她低着头走路的样子，想起她在院子里晒辣椒的样子，想起她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的样子。她看了一辈子，没走出去。但她养的花走出了。君子兰开在母亲家里，开在北京的阳台上。不是外婆走出来了，是她的花走出来了。

“妈，外婆如果看到这盆花，会说什么？”

母亲想了想。“会说——‘兰芝，你养得比我好’。”

芈琬笑了。

零点钟声敲响。小宝抱着猫，说“新年快乐”。大宝说“新年快乐”。母亲说“新年快乐”。宋源看着芈琬，说“新年快乐，芈琬”。芈琬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像冬天的湖水。

“新年快乐，宋源。”

那天晚上，芈琬在日记本上写道：“除夕。一家四口加一只猫。哪怕吵吵闹闹，哪怕有猫毛，哪怕碗要人洗。人在，就好。”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烟花还在放。零零星星的，不像零点那么密，但一朵是一朵。猫“上岸”跳上床，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打呼噜。她摸了摸猫的头，猫眯着眼睛，咕噜咕噜的。

宋源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他也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