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琬靠在他肩膀上。

“宋源，你知道你写的这些信，最打动我的是哪一句吗？”

“哪一句？”

“我想对你好，但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会’比‘不爱’更难。不爱，是不想。不会，是想，但做不到。想但做不到，比不想，更痛苦。”

宋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芈琬在日记本上写道：“宋源写了很多信。给父亲的，给母亲的，给我的，给大宝小宝的。写了，没寄。不是不想寄，是不敢。不敢，是因为怕。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被忽视。他怕了二十多年。今天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怕了，也是一个人。不怕了，也是一样。一样，就不怕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黑暗中，宋源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他也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二天早上，宋源起得很早。芈琬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走出房间，看到他在阳台上。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一页一页地翻。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宋源，你在干嘛？”

“在看信。”

“看哪封？”

“看写给爸的那封。”

“看出什么了？”

“看出我以前有多怕他。”

“现在不怕了？”

“现在不怕了。因为他走了。走了，就不怕了。”

芈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宋源，你爸如果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什么都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是不说。”

“对。不说。他以为不说，我就知道。我不知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不知道，就猜。猜，就猜错。”

芈琬握住他的手。“宋源，你不是他。你会说。”

“我会说吗？”

“你会。你说了‘汤很好喝’，说了‘生日快乐’，说了‘我支持你’。说了，就是会了。不是全会，是会了一点。一点也是会。”

宋源看着她。“芈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不是会说话。是真的这么想。”

宋源笑了。那笑容，和小宝画里的笑一样。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嘴角，浅浅的酒窝。

上午，小宝跑过来，拉着宋源的手。“爸爸，爸爸，生日快乐！”

“谢谢小宝。”

“我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小宝从背后拿出一张纸，递给宋源。画上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人很大，小孩很小。大人的脸上有眼睛、鼻子、嘴巴，在笑。小孩也在笑。画的右下角写着：“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

宋源的眼眶红了。“小宝，爸爸以前不是最好的。”

“现在是。”

“以前不好怎么办？”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不好，现在好，就行了。”

宋源把小宝抱进怀里。这个六岁的孩子，教会了他一件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不好，现在好，就行了。不是不记得以前，是不用一直记着以前。记着，就过不去。过不去，就现在也不好。现在不好，以后也不会好。好，是从现在开始的。

那天晚上，宋源在日记本上写道——他最近开始写日记了。不是每天都写，是想写的时候写。今天他写：“芈琬把我写的那些没寄出去的信装订成一本书。书不厚，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是我想说的话。说了，没寄。不是不想寄，是不敢。不敢，是因为怕。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被忽视。今天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怕了，也是一个人。不怕了，也是一样。一样，就不怕了。”

他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北京的夜风吹进来。猫“上岸”跳上床，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打呼噜。他没有赶它走。以前他不让猫上床，觉得脏。现在不让，觉得猫也需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