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再找一个人吗?”
周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芈琬以为他挂了。
“想过。但不想。我不需要,也不愿意。”
芈琬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郭芬说的话——“一个人活着就够了,但有一个人在旁边,更好。周远不是这样。他不是“更好”,他是“只想要她”。不是别人不好,是他只想要她。这不一样。
“周远,小满如果在,会想让你开心的。”
“我知道。所以我在做她没做完的事。她开心,我就开心。”
芈琬挂了电话,坐在窗前。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第二天,芈琬去了“小满”公益组织的办公室。
第三天,在一个老居民楼的一层,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各种颜色的字——蓝色的是求助,黄色的是帮助,粉色的是感谢。
周远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第一次在书房见到他时穿的那件一样。也许就是同一件。
“周远,你穿的是那天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是。没买新的。不需要。”
“需要。你瘦了,衣服大了。”
“大一点舒服。”
芈琬在他对面坐下来。“周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去我家。”
周远想了想。“不后悔。那天不去,你现在可能还在配合。”
“配合”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芈琬知道它的重量。
“周远,你恨宋源吗?”
“不恨。”
“为什么?他让你做了很多事。”
“他让我做的事,是我该做的。不是他逼我,是我选他。选了他,就要做他让做的事。”
芈琬看着他。
这个男人,有一种芈琬很少见到的品质——不怨。
不怨宋源,不怨自己,不怨小满。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知道怨没用。
怨改变不了过去,也改变不了未来。怨只会让他停在原地。他不想停。他想走。走小满没走完的路。
“周远,你知道宋源为什么让你多配一把钥匙吗?”
“不知道。”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我。他知道我需要帮助,但他不知道怎么帮。所以他找了你。你是他认识的最会帮人的人。”
周远沉默了很久。
“芈姐,宋总变了。”
“变了什么?”
“以前他只相信自己。现在他相信别人了。”
芈琬想起宋源说“我试试”的时候。以前他不会说“试试”。他说“行”或者“不行”。“试试”是不确定。不确定,是因为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愿意试。试,就是相信。相信自己能做到,也相信别人会帮他。
“周远,你变了。”
“变了什么?”
“以前你只帮别人。现在你帮自己了。”
周远看着她。“芈姐,你知道吗,小满活着的时候,我想帮她,帮不了。她走了,我想帮别人,帮那些和她一样的人。帮她们,就是帮小满。”
芈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芈琬在日记本上写道:“周远说,帮她们,就是帮小满。小满不在了,但她在。在那些不敢说出自己名字的人身上,在那些写了删、删了写的人身上,在那些终于说出口的人身上。她们不叫小满,但她们是小满。周远做‘小满’,不是为了忘记她,是为了记住她。不是为了不走了,是为了替她走。走她没走完的路。”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北京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秋天要来了。去年秋天,她去了北京。今年秋天,她还在北京。明年秋天,她不知道会在哪。但不管在哪,她都知道——有人在等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