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琬让我读一段书评。”她清清嗓子。
“这不是一本关于婚姻的书。这是一本关于一个人如何在一段不完美的关系里,找到完整的自己的书。有些婚姻不是为了白头偕老而存在的。它是为了让你学会——在爱别人之前,先接住自己。”
郭芬声音抖了。她放下纸,看着芈琬。
“琬儿,你太牛了。”
最后一个环节,“想说的话”。
小宝最后一个走过来。
空着手,走到芈琬面前,仰头看着她。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绿色蜡笔。蹲下来,在芈琬白色风衣的下摆上,画了一个东西。画得很慢,很认真。
所有人都看着。没有人说话。
芈琬低头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风衣上,落在正在成形的绿色线条上。
小宝画完了。站起来,退后一步。
一颗心。绿色的、歪歪扭扭的、不太对称的、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心。
“妈妈,这是我给你的。”小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没有钱,没有礼物,我只有这个。这个不要钱,这个要心。”
芈琬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湿透了他的衣服,他没有推开。他抱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脸上。很暖,很软,带着蜡笔和洗手液的味道。
首发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芈琬站在书店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风衣下摆上那颗绿色心脏在夕阳中发光。
宋源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影子连在了一起——不是牵手,是影子的边缘碰在一起。
“我来告诉你,我想调到北京了。”
芈琬愣住了。“不是要去深圳吗?”
“我想改了。跟方总沟通想改北京。她说北京没有合适的位置。我说没关系,降职也行。她看了我很久,说‘宋源,你变了’。我说‘我在学’。”
夕阳更低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宋源,你真的想清楚了?”
“没有。但我不需要想清楚才能做决定。以前就是想得太清楚,算出赢的概率大于输的概率才敢迈一步。但人生不是数学题。有些事,算不清楚也要做。做了才知道对不对。”
芈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源,你学得很快。”
“因为我想学。”
晚上,芈琬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文档。
《空白的脸》已经出版了,但她没有关掉这个文档。舍不得。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不会喝完水就把井填了。留着,留给下一个需要水的人。
她翻开那本书,扉页上的字在台灯下闪光:“献给所有在渡河中的人。”
渡河的人不只是她。母亲在渡,李巧在渡,林燕在渡,周远在渡,郭芬在渡,宋源在渡,小宝也在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河里。有的河宽,有的河窄。但所有人都在往前游。
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城市还在亮着。无数盏灯,无数条河,无数个渡河的人。
她在黑暗里,听着城市的嗡嗡声,像一条大河在远处流淌。
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明天,她会醒过来。会继续游。会继续写。会继续爱。会继续在渡河中,做一个手里举着灯的人。
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明亮,而是因为她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知道在黑暗中,哪怕是一点微光,也能让人看到自己的手。
而她,想让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