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恣平愣在原地,直到傅云飞将他一把拉开,“你有什么事冲我来!”章恣平深吐了口气,平静地牵住傅云飞的手,像是在安慰傅云飞。
傅云飞紧紧地回握,眉头狠皱在一起,本来就有攻击性的脸此刻更显凶样,“你说什么?”
章恣平朝齐柏初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因着年岁的差距,齐柏初和章恣平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仰着头,有些热切道:“你忘了吗?章老师。你的母亲,为了一个孩子而被匪徒威胁的祝济文医生。”傅云飞记得庄海和自己说过的话,之前也有暗中了解过;章恣平不用说,其中细节没有谁知道的比他还清楚,两人透过对方的眼神,一瞬间,傅云飞想到什么,他惊讶道:“你是那个孩子?!!”
齐柏初望着章恣平的眼神热切而又真挚,“章老师,你忘记我了吗?”齐柏初像是被抛弃一样,看得人很是心疼。可别人看了会心疼,不代表章恣平和傅云飞看了也会心疼,带血的照片在前,两人很难不想到什么。
说实话,章恣平其实没什么印象了。自己有关那个时候的记忆都很模糊,应该是太过痛苦,自己的大脑选择性遗忘了。“实在对不起啊,齐同学。”章恣平略带歉意道,他捏了捏傅云飞的手心,两人待得久了,傅云飞也能猜到章恣平此刻的想法。
“齐同学,之前警察不是找过你吗?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傅云飞有些探究地问,可齐柏初像是被戳中什么伤心事一样,眼里似乎含着泪了,“对不起,章老师。我以为,你记得我的,我以为,你一直都记得我的。”
两人看着人掉泪,嘴角都不免抽了抽,傅云飞本来就看不惯这人,这一下,更加败坏了他在傅云飞心中的形象。所以傅云飞的语气不免冲了些,“没有人要一直记得你,就算不记得那又怎样?值得你为此在这里哭一场?恋心游乐园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回事?”
齐柏初像是没想到傅云飞会说这样的话,眼泪掉得更加厉害,悉悉索索地像是连整个身子都在抖。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侧门虽然相对来说冷清但是也是人来人往;三个人讲话,一个人在对面抹泪,两个人气势汹汹的,一看就知道有八卦。更何谈,校园是八卦的聚集地呢。
章恣平感受到周遭的视线和闪光,和人道:“我会联系你。”只此一句,章恣平便带着傅云飞转身离开,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有。
齐柏初一个人站在原地,先前的泪光很快消失不见,一个有些阴郁的眼神逐渐攀爬上来。
“你怎么想的?居然还要联系他?那个照片和血,我敢说一定和他有关系。”傅云飞面色不虞道。章恣平和人拉着手,走在第一大的银杏树下,“一般来说,在人多的地方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无非几个结果;人安慰他,厌弃他,再就是两者都有,哪一个更多而已。但他今天的意思,无非是想争取我的同情,可……”章恣平顿了顿,傅云飞等不及,甩了甩两人牵着的手,“可是什么?你快说,我要急死了。”
章恣平平静道:“可是,我不知道他争取我同情的目的在哪里。一来他并不是我的学生,我对他的学业并无助力。二来就是,母亲的事情,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在外人口中听过了。”
傅云飞有些疑惑,“那阿姨的父母、亲人呢?”章恣平抿紧唇,有些涩地开口,“母亲一家都是从事和平事业的,除了几个不太交往的亲戚,要么奔走在极为落后的A11星区和A10星区,一年到头,连通讯都发不出来一个;要么就是……”
接下来的话,章恣平有些说不出口,但他还是停下来,认真地和傅云飞坦白,“云飞,我的家庭不是一个完美的家庭。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于说,我和我的家庭都是碎裂的。”
“但我想,我们并不会因为这种碎裂而放弃生活。很久以前,有个孩子告诉我,活着很艰难。我告诉他,没有人活着不艰难。然后,他说,干脆所有人都一起去死好了。”
傅云飞听着,脑海中似乎出现了那时的情景,他的嘴角牵出来几分笑意,“你怎么和他说的?”
章恣平也笑,抬手将掉落在人肩上的银杏叶拿在自己手里,“我告诉他,既然我们觉得很艰难,那就干脆报复这个世界好了。你不是让我活得难吗?那我偏要活得像个人样,一定活好,活得漂亮。”
傅云飞笑出来,眼角也沾染上浓重的笑意,“你净骗人。”章恣平和人走着,声音里也带了几分轻松欢快,“那个时候,我刚从联盟军医院出来,总想着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去帮助更多的人。后来,我想通了,自己已经很难了,就不要让别人觉得有负担了,活得轻松点,也不是什么错。”
傅云飞点头道:“我们章教授说得好,奖励你等会多吃点。”章恣平这下不接话了,摇头道:“不行,我已经比你年纪大了,再多吃,可是会发胖的。”
傅云飞一下跳到人身前,左看右看,“哪年纪大了?陈东都说你是大学生好吧。”章恣平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比傅云飞大十岁,平日里多是要拿出来调侃一下自己,傅云飞看不惯,总回他一句,“你和我走在一起,别人只会觉得,我是年纪大的那个。”但章恣平总是不信。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第一大的教师食堂,章恣平在那订了饭,两人每次来都去那里吃。联盟第一大的厨师手艺好,傅云飞也吃得惯这里的饭菜。因着齐柏初,再加上网络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总有人朝他们那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