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众人已整装待发。
七人七马,排成一线。霍霆昭与顾桢并肩勒马,目光在院中停留了一瞬,又同时收回,相视一笑。
他轻拢缰绳,调转马头:“出发。”
一行人策马朝着通州、宜州方向扬蹄疾驰而去,身后小院被晨光与雾气吞没,渐行渐远。
深秋的晨风卷着枯叶从马蹄两侧掠过。道旁稻田已收,齐刷刷的稻茬覆着薄霜,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犬吠声隔着田垄隐隐传来。一行人快马踏碎霜花,惊起林间栖鸟。
霍霆昭领在队伍前方,控着全队速度。疾行一段便适时放缓,让马匹匀气缓力,人也借机稍作调息。他久在行伍,长途骑行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日头升至中天,秋阳耀眼。他抬手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指着一处密林空地:“在此歇脚,喂马休整。”
众人纷纷翻身下马,疾驰半日,崔虎、赵烈等人皆是气息微促,脸上带着倦意,扶着马鞍活动筋骨。
顾桢却不见半分疲累,只是落地时脚步微顿,眉头微微蹙着。
霍霆昭翻身下马,身形稳落地面,老周立刻上前为他把脉。长途骑行,他还是有些担心将军吃不消。指尖搭上腕脉,见他面色沉静如常,脉象沉稳有力、起伏匀净,这才放下心来。
他每日为霍霆昭把脉,将军身体的恢复速度简直一日千里。顾姑娘给的那些药,他不是没有揣摩过,却丝毫参不透其中配伍。有时他真想豁出这张老脸,学着小孟那般唤一声“仙人”,求她指点一二。
霍霆昭已经看到顾桢一瞬间的神情异样,他走近低声问道:“可是有不适?”
顾桢呲了呲牙,毫不避讳道:“人没事,就是大腿根儿磨得火辣辣的疼,再这么骑下去,晚上指定得磨破皮。”
霍霆昭猛地听到这般毫无无忌的话,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局促,很快便被自责压了下去。
他久在军中,麾下将士哪个不是初学骑马时,熬过大腿磨破出血的苦楚?他本该思虑周全,竟忽略了顾桢是头一回长途骑马赶路,根本受不住这般鞍马颠簸。
一念至此,他眉峰间添了几分愧意:“是我思虑不周……”
顾桢笑了笑:“多大点事儿,我扛得住,先赶路,等找着休息的地方,歇一晚就好了。”
霍霆昭看着她,心底自责稍缓。
半刻后休整完毕,众人牵马备鞍准备启程。霍霆昭余光瞥见她翻身上马时身形一顿,眉头紧蹙,腿间的疼意藏都藏不住。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烈,沉声问道:“今日落脚的地方,还有多远?”
赵烈勒住马缰,朗声回禀:“回将军,按眼下脚程,再行两个时辰,便能到冀县。”
他闻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启程。
他心里清楚,马速越快颠簸越烈,只会越发磨得她腿疼难忍。他刻意放缓马速,避开坑洼颠簸,只想尽快赶到冀县,让她能早些歇息。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冀县城下。暮色里城墙黑沉沉的,城门洞里透出昏黄的灯火,验过门禁,众人缓步入城。
进城行不多时,便望见路旁“迎客来客栈”的青布店幌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见有客人来,伙计连忙上前招呼。
众人将马匹交由客栈伙计牵去后院马厩喂食,随即一同迈步踏入客栈。
崔虎上前跟掌柜交涉,定下两间单人客房,又另开了一间大通铺。连日赶路,众人皆是身心疲乏,各自先回房歇息休整,再下楼用晚膳。
两人的客房相邻。霍霆昭默默跟在顾桢身后。看得清楚——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步伐放得轻缓,明显是在忍着腿上的疼。
“顾姑娘。”他忍不住出言唤她。
顾桢正要推门进房间,忽然听他叫自己,顿住身形:“嗯?”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看向廊道尽头那盏摇晃的灯笼,喉结滚了一下。
顾桢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腿上的伤,又不好意思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