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家宴。
陈观潮跟着宁琅玉踏进宴厅,下意识打量整个宴厅的装潢,猛地看见一张巨大的黑白照吓了一跳。
宴厅墙壁上竟然挂了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黑白照片下,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老太太左手边第一位做了个白脸高领旗袍的女人,质地偏硬的立领牢牢束缚住脖颈,旗袍很好的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昏暗的灯光下,就像是个端坐在红木扶手椅的蜡像“花瓶”,眼睛中毫无生气。
老太太右手边第二位坐了个和太太很有夫妻相的男人,他看也没看门口,只满意地看着斜对面的太太。
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宁琅玉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别怕。”
他牵着他,拉开宁家主下首的位置,让他坐,自己则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白太太似乎终于开机了,声音轻轻的,“琅玉,叫你太太坐这边来。”
宁琅玉充耳不听,自顾自给陈观潮倒茶喝。
自己翘着二郎腿看了半天,忽然很不耐烦说:“搞这么暗的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们呢。”
白太太恬静的面容不赞成地皱了起来,“你又在发什么疯?”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宁家主也搭腔:“是啊,你看看你像什么话?对着你母亲什么态度?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规矩吗?”
宁琅玉烦不胜烦,霍然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带起刺耳的刮擦声,他凑到老太太身边去给她倒茶。
他不理,白太太却没打算放过他,眼神带刺地瞪着他,“你成亲了,不带你太太来见我你还有脸冲我甩脸色?”
宁琅玉颇为费解地看看宁家主,又看看白太太,“我太太见你们做什么?小时候折磨我还不够,现在还要欺负到我太太头上?”
白太太瞬间变了脸色,“我是为了你好,我白家的人,还没有你这样粗鄙的!”
宁琅玉也来火了,抄起茶壶就摔在地上,清脆刺耳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宴厅。
他冷冷道:“全世界也就你们白家还守着这套糟粕过活,人家皇帝的后代也没成天嚷嚷着什么规矩规矩。”
“怎么着,还指望着从你们白家出一个皇后光复荣光?”
“宁轻瑜宁愿在海上当海盗都不愿意回来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白太太和宁家主的脸色难看极了,宁家主更是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了,当即抄起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朝宁琅玉丢了过去。
突然,一只皱巴巴的手伸了出来,把茶杯打飞,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白太太身上。
白太太忍住尖叫,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优雅的贵女是不会当众尖叫的,所以她忍住了。
但她忍不了怒火,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累,窒息感如影随形。
都是宁琅玉气的!
她捂着胸口,咬牙切齿,“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下来!”
宁琅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番作态又是让白太太着急上火,恨不得回到二十几年前掐死他。
“好热闹啊。”
忽然,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了进来,装扮和宴厅里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易轩承。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哎呀,弟妹,你们在和琅玉吵什么呢?”
说完没管宴厅里冷凝的态度,拍了拍手,叫人把他带来的东西抬上来。
易先生满身豪情,“快看看合不合心意,这可是我特意托人带回来的东洲特产。”
场上没人理他,宁琅玉轻嗤一声,又得了宁家主一个怒视,他没管,坐回陈观潮旁边,低声问他:“没吓到吧。”
陈观潮摇头,他只是有些唏嘘,宁元帅在外面呼风唤雨,回了家也免不了俗啊。
然后戳了戳宁琅玉的手心,大少爷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摊开手。
四少眼睛看着东洲特产,手指飞快写着字。
【欧菲莉斯粉珍珠,产自雅斯利海。经由雅斯利港口向外运输,但是在三年前,连同雅斯利城在内,雅斯利海被东洲叛军占领。】
宁琅玉眼神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陈观潮点点头。
易轩承见这几个人都没反应,暗暗恼怒,一群没眼光的土包子!知道这东西多难搞到吗!一个两个,在这里跟他摆什么架子!
他越想越生气,但又不好表现出来,狭长的眼睛左看右看看,最后停在陈观潮身上。
他亲自拿了一个装珍珠的小盒子走过去,和蔼道:“这就是大侄媳妇吧,真是倾国倾城。我是琅玉的大伯。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盒珍珠你拿着,拿去打套首饰。”
陈观潮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宁琅玉。
见宁琅玉点头了,他才有些羞涩地笑着接了过来,柔声道:“谢谢大伯。”
易轩承被这一声大伯叫的浑身舒畅,觉得这大侄媳妇真是这个房间里最讨喜的人了,只可惜眼光不好,嫁给了宁琅玉。